第七日清晨。
旭日东升,襄阳城内张灯结彩,十里长街红绸铺地,满城皆是喜庆唢呐声。
自郭靖镇守襄阳以来,这座久经战火、满是铁血风霜的城池,从未有过这般盛大热闹、暖意融融的景象。
郭府内外宾客云集,车马络绎不绝,各路武林名流齐聚一堂,衣袂翩跹、侠气纵横,却又人人恪守礼数,气氛庄重又热闹。
今日的杨过,当真称得上风光无限。
他褪去了往日的孤僻桀骜、落魄沧桑,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他与小龙女多年坎坷磨难尽数消散,只剩得遇良人的温柔与坦荡。
人群之中,两道清丽身影静静立在廊下,默默望着喜堂中央的杨过。
正是程英与陆无双。
她们二人在听到杨过小龙女结婚的消息后,便第一时间赶到了襄阳城。
程英一身素雅青衫,气质温婉淡然,眉眼温柔如初。
她静静看着身披喜服、意气风发的杨过,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祝福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有情人终成眷属!”
“真好呀!!!”
如今看到杨过娶得挚爱小龙女,得此圆满归宿,她满心皆是祝福,唯独心底深处,藏着一份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遗憾。
“哼……”
“这傻蛋,娶亲这种大事竟然不通知我?看我待会怎么收拾她。”
陆无双站在师姐身侧,神色更是复杂,年少时的懵懂欢喜、一路的依赖眷恋,早已深深扎根心底。
从前总盼着能常伴杨过左右,可一路走来,她终究看清,在杨过的目光里,自始至终,唯有小龙女一人。
程英点头附和道:“没错,待会我们一起灌醉他,让他今晚洞不了房。”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轻轻叹息,不约而同将满腔情愫深深埋入心底,从此江湖路远,过往情意……
尽数化作岁岁平安的祝愿。
偌大的喜庆婚宴里,有人欢喜,有人释然,亦有人独自神伤、满心郁结。
……
此刻,郭府后院的闺房之内,一片冷清,与前院的喧嚣喜庆截然不同。
郭芙独自坐在窗边,一身精致的簇新衣裙,却半点心思打扮,双手死死攥着窗沿,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憋屈与落寞。
前院的喜乐唢呐声、宾客的欢笑声阵阵传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戳她的心窝。
旁人只道今日杨过风光大婚、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只有郭芙自己清楚,她心里藏着多年的执念与不甘。
“杨过,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哪怕是一丁点!!”
想当年,父亲郭靖、母亲黄蓉早已默许她与杨过的婚事,对方却不知好歹,当着天下英雄拒绝了她。
她可是堂堂郭家大小姐,家世显赫、容貌娇美,从小万众宠爱,骄傲了一辈子,唯独栽在了杨过手里。
她骄纵、任性、爱面子,屡屡与杨过争执斗气,看似针锋相对、处处针对,实则年少情动,懵懂不知心爱为何。
她争过、闹过、任性过,从来都是想让杨过多看她一眼,多让着她一分。
可到头来,杨过从头到尾,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一切只不过她自作多情罢了。
如今,他身披红妆,迎娶小龙女,名震江湖,风光无限,彻底与她再无半点可能,多年隐藏起来的心意,尽数落空,只剩她一人困在过往执念里……
独自黯然神伤。
房门被轻轻推开,黄蓉缓步走了进来。
看着女儿孤零零落寞落泪的模样,聪慧通透的黄蓉哪里猜不透她的心思。
作为母亲,她看着郭芙长大,自然知晓女儿对杨过藏了多年的情意,只是从前年少斗气,从未点破。
她轻轻走到郭芙身边,柔声叹息:
“芙儿,又在胡思乱想了?”
“前院大喜的日子,别人都在庆贺,你躲在这里难过,何苦呢?”
郭芙鼻尖一酸,委屈的泪水瞬间滑落,哽咽道:
“娘……我不甘心。”
“我哪里比不过小龙女?”
黄蓉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心中万般无奈,沉吟许久,终究不忍见女儿终生抱憾。
“傻女儿,感情这种事怎么能拿来比较呢?”她思虑再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认真:“芙儿,娘知晓你的心意。你若真心放不下杨过,娘便替你去求一次情。”
郭芙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看向黄蓉,满眼错愕。
“如今过儿和龙姑娘大婚在即,名分已定。”黄蓉缓缓说道,“但你爹和娘我也不是迂腐之人,你要真是喜欢过儿,我便去求他舅舅杨先生,让他允许二女共侍一夫!”
“让你也嫁给过儿!”
这番话,字字真切,是黄蓉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她从不溺爱女儿,却也不愿看着亲女儿困于执念、终生郁郁。
郭芙怔怔地看着母亲,心跳骤然失控,眼底闪过极致的希冀、犹豫与纠结。
想答应,可骄傲了一辈子的她,从未想过要与人共侍一夫。
做杨过的平妻!??
可若是拒绝,她便要彻底放下多年心意,从此看着杨过与小龙女相守一生,自己此生再无半点可能。
一边是傲骨尊严,一边是毕生执念。
她嘴唇微微颤动。
最终,既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开口拒绝,只是默默垂泪,沉默不语。
黄蓉阅人无数,心思剔透,一眼便看穿了女儿的心思。
郭芙不是不愿,只是不甘、羞涩、放不下身段,心底深处,早已动了心。
见状,黄蓉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头:
“你且安心待着,此事,娘替你做主。”
说完,她转身走出闺房,径直去找郭靖。
将心中想法全盘告知之后,耿直宽厚的郭靖微微一愣,随即坦然摆手。
“过儿身世坎坷,性情孤苦,芙儿自小骄纵,从前屡屡伤他。”
“若是芙儿真心心悦过儿,愿意放下身段,那也未尝不可。”
郭靖性情豁达,最重情义,只盼晚辈皆能圆满无憾,并无世俗迂腐偏见:“只要过儿愿意、杨兄应允……”
“我郭靖,没有半点意见。”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
当即结伴去寻杨飞。
!!!!!
此时的前院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