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两百目?”小张惊呼出声,“这得磨到什么时候去?用手磨吗?”
“那里有台球磨机,虽然老旧了点,但还能用。”林晚柠指了指仓库角落里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这哪是搞科研,这分明是拉他们来干苦力。
但军令状已立,他们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始干活。
球磨机轰隆作响,粉尘四溢。
林晚柠完全按照系统图纸的简化版流程,一步步下达指令。
粉碎、酸洗、过滤、蒸馏……
每一步,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酸的浓度,加热的温度,反应的时间,她都给出了明确到小数点的数字。
这些操作在三个“专业人士”看来,完全是脱离了现有工业体系的胡闹。
“搞什么名堂?哪有这么用酸的,这不是瞎搞吗?”
“这个温度,釜都要烧坏了!”
起初,他们嘴里还嘟嘟囔囔,干活也偷奸耍滑。
但当林晚柠只是冷冷地瞥他们一眼,然后报出他们操作的误差数据时,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老刘,你刚刚加酸的速度快了百分之十,会导致部分物质反应不完全。”
“小张,你负责的这炉,温度低了三度,需要延长加热五分钟来补救。”
她就像是机器里安装了雷达,任何细微的差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三人心中的不屑和嘲讽,在一天天过去后,逐渐变成了震惊和茫然。
他们完全看不懂这套流程的原理,但又隐隐觉得,这套看似杂乱无章的操作背后,似乎蕴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与逻辑。
每一步产生的结果,都精准地成为了下一步的反应物。
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第三天傍晚,约定的最后期限。
整个红星机械厂,几乎所有不用上工的人都来了。
废弃仓库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李厂长站在最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技术科长老王也来了,他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就等着看林晚柠怎么净身出户。
仓库里,所有的中间步骤都已完成。
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石墨坩埚,正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电炉里被烧得通红。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林晚柠亲自上前,切断电源。
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坩埚冷却。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还没好?是不是失败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成功。”
老王的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终于,林晚柠戴上厚厚石棉手套,用铁钳将坩埚夹了出来,稳稳地放在一张铁板上。
她没有立刻掀开盖子,而是抬头,穿过人群,看向了同样在等待的陆凛。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掀开了坩埚的盖子。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