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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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了很久。

孙主任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汗。

……

接下来的六天，赵铁生没有再开过口。

他每天跟着考察队进车间、进仓库、进质检室，不说话，不提问，不参与任何讨论。

他只做一件事。

记。

设备的型号、年限、维护记录。

工人的操作流程、安全规范执行情况。

仓库里的库存数量、入库时间、质检标签。

以及那些堆在角落里、没有任何标签的“废料”。

王老虎在第三天的时候又跟人吵了一架，这次是因为一份热处理工艺单上的参数明显不对。对方的技术员拍着桌子说“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王老虎差点掀了桌子。

李厂长夹在中间两头劝，累得够呛。

但每次冲突发生的时候，赵铁生都不在场。

他总是恰好在别的地方。

比如质检室的档案柜前面。

比如财务科的走廊里。

比如厂长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门口。

没人注意到他去了哪里，看了什么。

因为他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

一周后。

沈城火车站。

李厂长拎着行李箱，满脸疲惫。

“妈的，这叫什么兄弟单位？管理一塌糊涂，技术一塌糊涂，态度还嚣张得跟大爷似的。白跑一趟！”

王老虎倒是心情不错，嘴里叼着根烟，哼着小曲儿。

“也不算白跑。”他拍了拍口袋里的一个小本子，“我挖到三个人，都是被那边排挤的老师傅，技术过硬，就是不会拍马屁。回去跟林总工汇报，把人调过来。”

李厂长叹了口气：“行吧，算是有点收获。”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台上。

赵铁生站在另一个方向的候车区，手里提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

“赵同志！”李厂长朝他招手，“咱们一起走啊！”

赵铁生摇了摇头，声音还是那么干巴巴的。

“我不回你们那边。直接回军区。”

李厂长愣了一下：“不跟我们一趟车？”

“不了。”赵铁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李厂长，王主任，一路顺风。”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站台走去。

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比来的时候厚了一倍。

里面装着的那个笔记本，已经写满了整整四十七页。

李厂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打了个寒颤。

“老王。”

“嗯？”

“你说……这个赵铁生，到底记了些什么？”

王老虎吐了口烟圈，满不在乎。

“管他呢，又不是查咱们的。”

李厂长没接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站台的广播响了，通知他们那趟车要检票了。

李厂长收回视线，拎起行李箱，跟着王老虎朝检票口走去。

而另一个方向，赵铁生已经登上了开往军区的列车。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拉开拉链，取出那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翻看。

车窗外，沈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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