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圣旨里藏了刀。”顾长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往不咎’?那是淬了毒的蜜。他要的就是人心浮动,要的就是猜忌丛生。招安是假,让被招安的人自相残杀才是真。今日这圣旨,最毒的不是追封,是这‘赦免’二字。”
韩柏额上青筋暴跳,“他做梦!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咱们西北军的骨头,硬着呢!”
“追封忠烈王,配享太庙,面子给足了死人。”陆白榆拿起追封圣旨,语气里满是讥诮,
“可他只认王爷是忠臣,却绝口不提忠臣是被谁害死的!这圣旨最虚伪之处就在这儿:他把‘公道’给了死人,却把真凶藏在体面的文书后面,当它不存在。”
“至于招安,是给活人台阶。”她的指尖重重敲在招安敕令上,
“接?西北军就是‘待罪之身。认了朝廷之前对凉州的不公都是对的,认了王爷的死是场误会,认了刘翀的罪、他萧景泽的罪,统统不存在!不接?好,我们就是‘自绝于朝廷’的反贼,他再出兵,名正言顺。”
她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看向顾长庚,
“他想告诉天下人,朝廷仁至义尽,凉州若再起兵,便是不忠不义。若我们一把火烧了这圣旨,正中他下怀。他会说凉州心虚,不敢让百姓知道朝廷的‘恩典’。所以,这圣旨,不能接,也不能烧。得让所有人都看见,让全天下都看清楚,凉州为何还要战!”
“夫人说得对。一个谥号,十万两白银,一句‘既往不咎’,就想买断王爷一家三口的性命?他错了!”顾长庚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鸣,
“凉州的恨,是金山银山也买不断的!王爷临终前说:‘凉州可易主,不可易姓。’他不是叛臣,不需要谁的赦免。”
他霍然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白宣纸。提笔蘸墨,笔锋如刀,力透纸背,在白纸上刻下两行惊雷般的字句。
写罢,他将告示递给陆白榆,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带着凛冽的锋芒。
“明早,和这两道‘恩旨’并排,贴在城门上。让天下人都看看,朝廷给的‘公道’,凉州认不认,百姓认不认。”
正月初六清晨,凉州城墙。
三张告示并排贴在冰冷的青砖上。
两张是萧景泽的圣旨:绫锦明黄,玉玺鲜红。一道追封,笔墨工整,给死人盖棺定论;一道招安,字字千钧,给活人铺设台阶。
一张是顾长庚的告示:白纸黑字,墨迹淋漓,只有两行字,却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王爷临终言:凉州易主不易姓,不落刘氏与新皇!”
“西北王要的不是谥号,是血债血偿!”
城楼下,人头攒动。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此起彼伏。
有人指着圣旨低声道:“朝廷到底是认了,追封了忠烈王,还给了十万两银子,还说不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