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太后殁了(1 / 2)

苏先生神色不变,迅速将檄文折好塞回怀中,抄起琵琶。

“列位,官差到了。老朽换个地方,把下半段念完。不怕掉脑袋的,随我来。”

他朝台下团团一揖,转身便从茶楼后门闪了出去。

几个目露精光的茶客早已立起身,护着他穿过灶房,出了后门。

后巷的河道里,一条乌篷船正静静泊着。苏先生一撩长衫,跨上船头。

船家也不多言,长篙在岸石上轻轻一点,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雪幕里。

茶楼内,台下的茶客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那几个漕帮汉子对了下眼神,闷声不响地挪到茶楼门口,肩膀一撞,胳膊一横,有意无意地,把个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很快,门外传来推搡喝骂声,夹杂着汉子们粗声大气的争执。

“哎哟!撞老子作甚?”

“分明是你踩了老子的脚!”

一时间,门口乱哄哄挤作一团,水泄不通,将匆匆赶来的官兵挡在了外围。

城隍庙。

荒废多年的戏台,蛛网尘封,幕布半塌。几个老乞丐蜷在避风的角落,惊疑地看着这突然涌入的人潮。

苏先生立在破败的戏台上,身后是斑驳剥落的神怪壁画。

台下,人越聚越多。茶楼跟来的,街上被裹挟进来的,连挑着担子的小贩也把担子往地上一撂,挤到前面。

苏先生再次展开檄文,声音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

“凉州以忠烈起家,以仁义立世。王爷临终遗言,言犹在耳。世子以死殉父,血溅城下,尸骨未寒!今贼子萧景泽,不思悔罪,反欲以一道追封、十万两白银,买断王爷一家三口的性命!更以招安之名,行瓦解之实。接,则凉州军沦为待罪之身;不接,则诬我等自绝于朝廷。其心可诛,其计可鄙!”

琵琶弦猛地一划,音如冰刀刮骨,激得人头皮发麻。

“凉州不忍忠骨蒙尘,不忍苍生倒悬!今举义旗,非为割据称王,乃为忠烈雪冤,为先太子正名,为天下讨一个公道!凡我凉州将士,当继王爷遗志,执戈前驱,诛此国贼!凡天下忠义之士,当明辨是非,共举义旗,还大邺一个朗朗乾坤!”

“凡受萧贼暴政之苦的百姓,当知凉州之兵,不屠城,不掠民,不伤无辜!凉州所过之处,减赋税,废苛政,开仓赈饥,与民更始。待黄河解冻,便是凉州出师之日。天道昭昭,报应不爽。萧贼父子,欠下的血债,该还了!凉州都护府顾长庚、陆白榆,忠烈王旧部韩柏、许敬亭,及凉州十四万军民,同檄。”

台下一片死寂。有人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有人眼眶泛红,角落里一个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希冀。“凉州......啥时候能打过来?”

无人嘲笑,也无人应答。

苏先生把檄文合上,抱紧怀里的琵琶,忽然放声唱了起来。

没有词,只有一段苍凉悲怆、高亢又低徊的调子,从弦上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一地惨白的月光。

没人听过这调子。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唱曲,是积压了二十年的血泪,终于等到了喷薄而出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