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杨军意志消沉，整个人跟死去的一样。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一个人默默地抽着烟。

以往老战友、老邻居、亲戚去世的消息虽然对他有一定影响，但石头去世的消息对他的打击最大，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亲人离去的悲痛。

石头虽然是他的义子，但是和自己的儿子没什么区别，石头的突然离世，让他提前感受了一次失去儿子的痛苦，他心里明白，以后这样的痛苦还会继续上演。

世上最悲伤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无论内心多么强大性格多么豁达的人都无法释怀。

有的时候他很不喜欢这副身体，具体的说是不喜欢长生不老，他真的想和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正常的体会世间百态，他真的不想有生之年目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他不敢想象未来失去老婆、儿子、女儿，然后看着孙子、孙女及后代子子孙孙一个个离世的画面，他真的不敢想象那时候的自己会不会彻底的崩溃还是……麻木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这个问题，想着未来的打算，可是越想脑子就越糊涂，脑子就越疼痛。

他也想过用自杀的方式来结束生命，可是这个想法一涌上脑门就立马否决了，他没有自杀的勇气，更没有自杀的决心，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他喜欢权力迷人的味道，他比谁都理解权力带给他的快乐和享受，他贪恋人世间的缤纷生活……

总之，自杀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只能继续活着了。

“咚咚咚！”

这时，传来敲门声，没等杨军应声，门自动开了。

进来的是伊秋水，只见她一脸愁容的走到杨军跟前，先是看了看杨军那憔悴的面容，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说话，默默地走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杨军。

过了半晌。

“石头……是不是今天出殡？”杨军。

“嗯。”

伊秋水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什么。

杨军听后，默默地点上一支烟，用嘶哑的声音道：“你怎么没过去送石头最后一程？”

“难受，心里难受。”

微微一停顿，伊秋水接着道：“我看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我心里难受。”

“不过，我让成道带着弟弟妹妹们过去了。”

杨军听了，也没说什么。

他理解伊秋水和他现在的感受是一样的，毕竟十几年相处下来，不是亲人关系胜似亲人关系。

“哎！”

伊秋水叹息一声，坐在沙发那儿发呆，一句话不说。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杨军突然道：

“明天就回贵省。”

伊秋水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嗯。”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就不用了，我不习惯那边的气候，再说了……我要是离开了，这个家怎么办？”

不知从何时起，对于这种两地居住的习惯早已默认了，伊秋水知道杨军不喜欢待在四九城，这里的关系太复杂，他喜欢清净一点的地方，这么多年杨军为了这个家已经拼尽全力了，现在儿子也成功接班了，是时候享受一下自己喜爱的生活了。

“嗯，那我明天一早就走。”

伊秋水点了点头，道：“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看着伊秋水那有些佝偻的背影，杨军百感交集，这还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伊秋水也变老了，再看看自己依旧是风华正茂，两人在一起显得特别的刺眼，不是杨军嫌贫爱富喜新厌旧，他没有一丁点嫌弃伊秋水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为了彼此考虑，为了所谓的距离，他也不得不考虑世人的影响。

他之所以躲到贵省庇护所，主要原因就是想雪藏自己，让自己的影子从世人的视线中消失，被渐渐淡忘，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永远年轻的样子，他不想成为别人口中说三道四的话题，另外……就是他喜欢安静一点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杨军就准备去机场。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全家人一个不落的全在这儿，他们站成一堆默默地看着杨军。

见到这一幕，杨军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道，

“今天怎么了，都来送机了？”

昨天他们参加完石头葬礼后就没有回去而是在老宅子这边住下了，正好今天杨军要飞南方，所以不约而同的给他送行。

“爸，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给你送机过，今天难得大家在一起，正好给你送行。”杨成道笑眯眯道。

杨军听了，微微皱眉：“怎么听着不像送机，而是像送别。”

“爸，您多想了，就是一个普通的送机，呵呵。”

杨军用手点了点杨成道：“你小子言不由衷，恐怕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免得让你束手束脚，是不是？”

“爸，你可冤枉我了，我还巴不得您坐镇京城呢，您在这儿我才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呢。”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巴不得我赶紧走的远远的给你让路。”

“爸，您可真会冤枉我……”

这时，伊秋水笑眯眯道：“老杨，孩子们也是一片孝心，早早的起来给你送行，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哼，还孝心，他们不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说完，杨军摆了摆手道：“行了，我走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

“成道，照顾好这个家。”

临走前，杨军又叮嘱了一句。

随后，看着杨军的车子驶远，大家各自回家。

刚到机场准备登机的时候，杨军发现了一个老熟人早已等在那儿了。

“傻柱？”

看到这个久违的老熟人，杨军一扫几天以来沉重的心情，热情的和何雨柱打招呼。

“嚯，军子，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傻柱用四九城特有的捧哏语气道：“瞧我这话问的，您是大领导，肯定忙的飞来飞去。”

傻柱比杨军大三岁，今年七十三，和普通的老人一样，头发早已斑白，腰也弯了，不过看样子身板还挺硬朗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最起码四肢还健在。

“柱子哥，我这是准备去南方，你打算去哪里啊？”

杨军为了不暴露身份，把他领到一个贵宾室，反正他是专机，什么时间分都行，他只想和傻柱这个老熟人聊聊天，这几天他心情不好，正好需要找个老友聊天散心。

“嗐，我也不知道去哪，能买到哪的飞机票就去哪儿。”傻柱大大咧咧道。

杨军闻言，愣了一下，笑眯眯道：“什么意思，弟弟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