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郑保国和他媳妇谁也没心思追上去,一颗心乱糟糟悬着,慌得手足无措。
郑保国媳妇慌乱的拉着郑保国,皱着眉头,“这,这咋回事儿啊?”
郑保国又哪里知道,这件事他母亲半个字都不曾跟他提过,他自己也一头雾水。可他又知道周劭不会说谎,他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么这周明宝就肯定不会是周劭的亲儿子。
“娘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半句都不跟咱们透底,把咱们蒙在鼓里!”郑保国媳妇一肚子怨气,“背地里干出这种事,事先半点商量都没有。现在人家不认,人家找上门直接把孩子送回来,咱们连应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周劭会不会觉得咱们早就知情,一起算计他?”
自己这个婆婆真是的,干坏事也不提前跟家里商量,现在好了,连累他们,两眼一抹黑的听着人家骂自己。
也不知道周劭会不会报复他们身上?她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乡下人,可得罪不起那些当官的!万一周劭迁怒到自家头上,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积压多年的委屈一股脑翻涌上来,她冷笑一声,开始翻起了旧账,“我就说你爹娘偏心!没分家那会儿,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全都紧着你弟弟。同样是你爹你娘的孩子,老二就能上学,你就得下地刨土补贴家里。一家子,就咱家跟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的干,挣的钱养一大家子,那两个一点儿活儿都不用干!”
“分家的时候,钱全留给老二,咱们就给了这破房子,就连靠周劭谋来的参军的名额,你爹娘也二话不说给了老二。凭什么?咱家老大也不差,要是这名额给了咱们老大,这会儿早就进城吃上商品粮了,还用得着跟着咱们窝在乡下受苦。”
郑保国媳妇越说越气,“现在倒好,你小妹在外头偷人生了个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你爹娘算盘打的好,还想着赖给周家,用他给你弟谋好处。这种事情是能瞒得住的?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这个?要是周劭再不讲理点儿,直接打上咱家门都是有可能的。”
她气得双手啪啪拍了两下,“事前连只会咱们都不知会一声,她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她们是不在村里住,可咱们还在村里呢,出了事,反倒要咱们在前面替他们挡着。说到底,就是拿咱们当挡箭牌,替他们一家子挡火气呢。”
“好处她们享着,坏事全让咱们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处。”
郑保国心里也火烧火燎的,一是为了小妹竟然做出婚内偷人的事情,还生了孩子,这要是叫人知道了,他们在村里能被唾沫星子淹死。二是为着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爹娘把他蒙在鼓里,完全不把他当一家人。
“行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沉喝一声,转身大步往屋里走。
“你干啥去?”
“穿衣服,去村委那边打电话,问问我爹娘,到底咋回事。”郑保国的声音消失在屋里。
郑保国媳妇伸长脖子扬声提醒了一句,“跟他们说,赶紧回来把这孩子领走!咱们家没多余的钱,养不起!”
周劭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飘出袅袅炊烟,混着柴火烧饭的香气漫在村子里。这是他自小长大的村子,陌生中又带着无比亲切的熟悉感。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用脚步丈量过,这里是哺育他长大的家乡。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他也想带许漾和安安来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
周劭刚进自家院门,就闻见小米粥的麦香味儿,混着玉米面窝头的甜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
他脚步微顿,抬脚大步的往厨房走。
一进屋,就看见王秀英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站在灶前低头搅粥。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初升的晨光映在她侧脸上,鬓角几缕碎发沾着细汗,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王秀英听见声音,连忙抬起头,看见周劭,她手里的铝勺顿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害羞的低下了头,露出一截年轻的脖颈。顿了顿,她又羞答答的抬起头,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脸,“回来了?快洗洗手,饭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