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禁军统领被贬去守天牢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宫城,又从宫城传到了外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在暗地里揣测国主的用意。
可揣测归揣测,谁也猜不透高台上那位的心思。
而此刻的楚默,正走在古南城最热闹的街上。
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从人群中挤过去,身后跟着几个追着跑的小孩。
楚默走得不快,但走得很刁。
他贴着街边店铺的屋檐下走,时不时侧身闪进来往的人流里,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他忽然拐了个弯,钻进旁边一条窄巷子里。
那条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头顶晾着几件不知谁家的衣裳,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南宫瑶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楚默的后背,看见他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拐进一条岔巷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师傅,你在躲什么?”
楚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用一种很无奈的目光看了南宫瑶一眼。
巷子里的光线暗,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墙头漏下来的光照着,显得那无奈的表情格外分明。
“我都说了,别叫我师傅。”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磨得没了脾气的倦怠。
南宫瑶瘪了瘪嘴,脚步跟着他拐进岔巷。
这条岔巷比刚才那条更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要贴到肩膀上来,头顶的屋檐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细长的缝,漏下来的光像是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稀薄得很。
南宫瑶的裙摆蹭过墙壁上的苔痕,蹭出一道深色的印子。
“那我叫你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一眨一眨的,透着一股灵动的劲儿。
楚默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子:“随便,只要不是师傅就行。”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可语气里那种无奈的意味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南宫瑶跟在他身后,那双鬼灵精怪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我叫你楚大哥,总行吧?”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甜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掺了蜜。
楚默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后背僵了一瞬,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南宫瑶紧随其后,还笑得更开心了。
她快走几步追到楚默身侧,侧过头去看他的脸:“楚大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躲什么?”
楚默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加快了脚步,拐过街角,又钻进一条更偏的巷子。
“郡主和那个盲女在后面跟着。”
楚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得甩开她们。”
南宫瑶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弯弯绕绕的,早就看不见来时的路了,更看不见什么郡主和盲女。
她转回头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为何要避开她们?”她问得很认真。
楚默的脚步没停。
“我等下去的地方,比较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