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太极殿的朝会,气氛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开科举,打破了士族门阀垄断仕途的铁壁;立太学,为寒门士子敞开了入仕的大门;治水利,让南北漕运贯通,国库日渐充盈。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凿开旧时代堤坝的巨斧,将延续千年的旧秩序,劈出了一道崭新的裂口。
文武百官列于殿中,衣袂翻飞,却无一人敢交头接耳。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臣子,更是心头悬着一块看不见的巨石,面色凝重。他们隐隐感觉到,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目光,从未停留在那些已经完成的宏图之上,他的视线,始终望向更远的地方。
龙椅上的萧澜,缓缓将视线从案头的舆图上收回。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宛如藏着万顷碧波的深潭,却让每一个与之接触的人,心头为之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诸位,可曾想过,我大汉国本,为何物?”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满殿文武,竟无一人敢轻易作答。
左丞相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指尖轻捻扇骨,陷入沉吟;右丞相庞统也收起了惯有的那一丝不羁,脸上的笑容淡去,神情变得无比肃然。
萧澜没有等待回答,他微微前倾身体,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清晰回荡,字字铿锵:“国本,非金银,非城池,亦非百万雄兵。”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向殿外那片广袤的天地,语气斩钉截铁:“是民心。”
“而民心之所向,唯土地而已。”
土地。
这两个字,像是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所有世家臣子的心头。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萧澜缓缓起身,走下御阶。龙靴踩在金砖之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下,仿佛踏在众人心头。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座宫殿的墙壁,看到了殿外的万里江山——看到了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在田埂上苦苦挣扎的百姓,看到了那些被豪强兼并的万顷良田,看到了阡陌之间,百姓眼中的期盼与绝望。
“自前汉以来,土地兼并日趋严重。”萧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却又无比坚定,“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天下因此而大乱。”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剖开了历代王朝兴衰背后那血淋淋的真相。
陈群站在队列之中,低着头,身体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他太清楚了,皇帝要做的这件事,将是比废除察举制更为彻底的一场革命,一场足以动摇世家根基的风暴。
“今日,朕欲立一万世不易之法。”萧澜转过身,面对百官,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宣布,自即日起,于天下推行均田制。”
大殿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心跳声。
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萧澜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凡我大汉子民,丁男年十六至六十者,授田一百亩;丁女授田五十亩。”
这是在重新分配整个天下的财富,是在从世家的手中,夺回那些被兼并的土地。
一名须发皆白、出身太原王氏的老臣,嘴唇哆嗦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然而,萧澜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