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常。”
萧澜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依你之见,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战死沙场,是天命,朕便不该为他们改良甲胄、锻造利刃,让他们少受刀兵之苦?”
“天下农夫辛勤耕耘,却因灾荒饿殍遍野,是天命,朕便不该推广良种、兴修水利,让他们衣食无忧?”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畔。杨彪浑身一震,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朕,不信天命。”萧澜缓缓站起身,龙袍猎猎,周身的帝王之气尽数释放,“朕,只信人定胜天。”
话音落,他迈步走下丹陛,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吴普面前。这位九五之尊,亲手扶起了这个衣衫朴素、满身风尘的医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吴普。”
“朕,准你所奏!”
“朕命你为太医署首任署令,官拜三品,掌天下医事!”
“凡推行种痘、建立隔离病坊、编撰《永熙医典》所需钱粮、人力,国库无有不应,各州郡皆需全力配合!”
萧澜的手,沉稳而有力,落在吴普的肩头。他看着眼前这位医者眼中骤然涌起的泪光,一字一句道:“朕给你十年时间。朕要让‘天花’二字,从大汉的史书中彻底消失;朕要让朕的子民,人均寿数,再添十年!”
吴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臣……臣定不辱使命,万死不辞!”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永熙二十五年,秋。
洛阳郊外,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里,阳光正好。满头银发的老妪抱着七八岁的小孙子,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孩子的手臂上,留着一个浅浅的疤痕,那是他幼时在官府医馆种痘留下的印记。
老妪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疤痕,浑浊的眼中,交织着后怕与庆幸。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便是在这般年纪,死于那场席卷乡里的天花,那时,村镇里的孩子十有八九都没能熬过。而如今,身边的小孙子健健康康,村里这些年,再也没人听过天花肆虐的消息。
宫中,御书房内。
萧澜手持一份户部呈上来的奏报,目光落在上面的数字上,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奏报上清晰记载着:帝国人口较十年前增长四成,百姓平均寿数已达五十二岁,各州郡疫疠爆发次数,较往昔减少了九成。
这些冰冷的数字,在萧澜眼中,却比任何开疆拓土的捷报都要炽热。它们背后,是无数个不再被瘟疫拆散的家庭,是无数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是无数个如那农家小院一般,充满阳光与温暖的角落。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与吴普,与天下医者,赢了。这场胜利,远比征服万里疆土,更让他心生慰藉。
萧澜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望向远方。洛阳城的轮廓在秋日的暖阳中舒展,千里沃野之上,稻浪翻滚,炊烟袅袅。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这,便是他穷尽心力,想要守护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