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领着他穿过前院,绕过中院,快步往后院走。正房的门开着,宇文婉正站在门口,看见文安领着孙思邈过来,侧身让开了路。
屋里还亮着灯,一个穿着半旧青袍的中年人正站在炕沿边,手里拿着一只脉枕,像是刚诊完脉正要收手。
那人看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先落在文安身上,又落在孙思邈身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把脉枕放回药箱里。
文安走到炕前,崔佳还躺在那里,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但看着还是白。丫丫坐在炕沿边的小凳上,一只手握着崔佳的手,脸色有些紧张,看见文安回来,抬起头叫了一声“阿兄”。
文安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向那个医师,拱手道:“多谢先生前来为拙荆问诊。不知拙荆所患何症?”
那医师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孙思邈走上前来,在炕沿边坐下,伸出手搭在了崔佳的手腕上。他的目光在孙思邈的动作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准备说的话。
文安见状,又补充了一句:“那位是在下的长辈,姓孙讳思邈。”
医师的神情一下子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孙思邈号脉的姿态,原本微微张着的嘴合上了,又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在孙思邈和文安之间来回转了一下,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孙思邈号脉号了一会儿,松开手,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开口,回头看了文安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责备还是无奈的表情。
然后他转向那个医师,道:“你也诊过了?怎么说?”
那医师被孙思邈一问,回过神来,连忙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回孙神医,晚辈诊脉,是滑脉。娘子并非染病,是有妊在身了。约莫三月有余,脉象平稳。”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方才干呕,是妊娠初期常有的呕逆反应。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饮食清淡,少食多餐,便能缓解。”
文安站在炕沿边,听见“有妊在身”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往前倾了半步,又站住了。
他张了张嘴,但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那医师,又转头看了看孙思邈。孙思邈正站在一旁,手里捻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草茎,没有看他。
“有妊在身”这四个字在文安脑子里反复响了几遍,像是有人在空旷的屋子里一遍一遍地敲着同一面鼓。三个月,三个多月。
那次北征回来,那晚,他与崔佳情难自禁,难道那一下就怀上了?文安一直克制自己,他一直想着等崔佳年纪大些再要孩子,没想到一次就有了,这让文安的心情有些复杂。
文安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总是很忙,没有仔细注意过崔佳的身体变化。她比从前丰腴了一些,脸色也好了许多,偶尔会在午后犯困,他以为是因为她夜里睡得晚,没有多想。她自己也大概没有察觉,或者说察觉了,只是不确定。
文安忽然觉得自己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