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管着匠思署一摊子事,刘大力便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铁匠。这人身手粗,可手艺细,监里打出来的那些精细铁器——新犁的铧、水车的叶筒、算盘的珠子——都有他一份功劳。
“刘大哥。”文安也抱拳。
刘大力咧了咧嘴:“文侯折杀小人了,叫我大力便是。您找我,是要打什么?”
文安从怀里把那张产钳的图样掏出来,递给他。
刘大力双手接过,凑到灯下,低头看。
他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图上画的,是两片奇怪的铁钳。一头是转轴,一头是两个弯弯的钳头。钳头的弧度,画得极细,还标了尺寸。
“这是……”刘大力抬起头,“做什么用的?”
“医用的。”文安道,“帮妇人接生用的。”
刘大力一愣,又低头看图。
他打了半辈子铁,农具、兵器、器皿,什么都打过。可这么一副钳子,他是头一回见。
“这东西,”他指着图上的转轴,“是这个地方转?”
“对。”文安道,“这两片,一边一片,从两边合上去,托住娃娃的头。这个弧度最要紧——太大会夹着娃娃,太小又托不住。刘大哥,你看这图上标的弯度,可做得出来?”
刘大力用手指在图上比了比,又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文侯,这东西,难在这两片钳。两片得一模一样,弧度得严丝合缝。转轴这个地方,得活,不能死,也不能松。火候,我看……得用熟铁,不能用生铁。生铁脆,一碰就断。熟铁韧,弯度才好控制。”
他说着,抬头看了文安一眼:“文侯,这东西,您要几副?”
“先打一副。”文安道,“样品。打出来,有人试过好用,再打。”
刘大力把图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手指在自己腿上比了比弧度,道:“成。”
他把图样小心折好,揣进怀里,道:“文侯,这东西,我今晚回去就琢磨。明日这个时候,您来取。若是哪里不对,再改。”
文安道:“那就有劳刘大哥了。”
“不劳。”刘大力摆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认真的神色,“这东西,若是真能救妇人母子两条命,哪怕就是妇人的命,那是积德的事。我刘大力别的不敢说,打了半辈子铁,这副钳子,我一定给您打得周正。”
文安点了点头。
他又跟刘大力说了几句细节——钳头要打磨得极光滑,不能有一点毛刺;转轴要灵活,开合要顺手。刘大力一一应了。
阎立德在一旁听着,这时才插上话:“定之,你这又是哪来的新鲜东西?”
文安笑了笑:“在一部古籍上见到的,想着弄出来,孙神医也想看。”
阎立德“哦”了一声,也不再多问。
文安又跟阎立德拱手告辞。
出了将作监的大门,天已经全黑了。
坊街上点起了灯,一盏一盏,在暮色里晃晃悠悠。远处,更鼓声从皇城里隐隐传来。
文安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将作监的大门。门洞里还站着两个门卒,见他回头,忙躬身行礼。
他勒转马头,往永兴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