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文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今日如何?”
“没事。”崔佳道,“看了一会儿书。张百草今日下午来过,问了问脉象,说一切都好。”
文安点点头。
他看着灯下崔佳的脸。脸颊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他心里那点白日里的紧张,慢慢松了下来。
崔佳把针线放下,给他倒了一盏热茶:“今日在县廨,可还顺?”
文安接过茶,喝了一口。
他想了想,道:“顺。都顺。”
崔佳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郎君今日心里有事,是不是?”
文安一愣。
“从进门起,”崔佳道,“郎君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不是县廨上的事么?”
文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想把白日里那些倭人、高句丽人的事说给崔佳听。那些事,太脏,太乱,说出来,也只会让她跟着烦心。她如今怀着身孕,该养气,不该听这些。
“是公事。”文安道,“不大。就是些细碎的事。”
崔佳也不追问,只道:“郎君心里有数便好。再大的事,也得吃饭。张婶今日炖了鸡汤,温在灶上,我让人端来?”
文安点点头:“好。”
崔佳起身,亲自去小厨房端鸡汤。文安坐在灯下,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又慢慢走回来。她把鸡汤放在他面前,盛了一碗,递给他。
“喝吧。”
文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老母鸡炖的,炖得浓,上面浮着一层黄灿灿的油花。他一口一口喝着,喝得身上暖了起来。
崔佳坐在对面,看着他喝,忽然道:“郎君,我今日问过张百草了。”
“问什么?”
“问他,”崔佳的声音低了些,“这一胎,是男是女。”
文安抬起头。
崔佳笑了一下:“张百草说,他看不准。怕是只有孙神医才看得准。”
文安“嗯”了一声,把碗放下。
他伸手,握住崔佳的手。她的手暖暖的,比他的手还暖。
“都好。”文安道,“无论男女,只要你和孩子,都好。”
崔佳反手握住他,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永兴坊的坊街上,巡夜的武侯走过,脚步声远远传来。
文安坐在灯下,端着那盏热茶,没有说话。
第二日散朝,文安下朝回长安县廨。
今日的朝会,比往日短些。有司奏了两桩秋粮入库的事,李世民都裁了。文安站在班列里,心里一直挂着一件事——唐俭昨日去面圣,不知结果如何。
他在班列里站着,垂着眼,耳朵却竖着。朝上的事,他一句一句听着。边报没有新的,刑名没有大的,秋祭的章程定了,秋粮的数目报了。可唐俭,一直没出班。
他心里有些打鼓。
今日朝上也没见他提水泥的事。是李世民还没召他?还是他说了,李世民没接话?
散朝的时候,文安特意往唐俭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唐俭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