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棵树,越长越大。风,也会越来越大。
文安坐在胡凳上,心里想着,往后,行事要更谨慎。李世民那句“朕担着”,是今日管用。可李世民会老,会死。等将来换了天子,他这棵大树,能不能经得起风,就不好说了。
他得趁现在,多做些事,多攒些本钱。不光是钱,还有人。
文安想起尉迟恭、程咬金、唐俭、阎立德等,这些人,现在是跟他合伙了。可合伙,是因为有利可图。等有一天,无利可图了,这些人,会不会转身就走?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虽然尉迟恭他们四家对他不一样,但谁又能保证人不会变?
还有长孙无忌。那位国舅爷,今日在殿里,那副表情。文安知道,长孙无忌,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长孙无忌这个人,是李世民的大舅子,也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他现在,表面上对文安客客气气,可文安知道,这位国舅爷,心里是看不上他的。
文安算什么?一个不是科举出身、不是门荫出身的县令。一个靠着些奇技淫巧,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暴发户。在长孙无忌这种人眼里,文安,就是个匠人。
可长孙无忌,也不会轻易动文安。就算动,也是暗地里。因为李世民在护着他。李世民需要文安脑子里那些东西。
可李世民会老,会死。
文安心里想着,往后,行事要更谨慎。他不能给长孙无忌,抓住什么把柄。
他这一上午,确实累了。
这些事,一桩一桩,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想起昨日,在大安坊窑场,尉迟恭他们几家,画押合伙的事。七家,一家一千贯,总共七千贯。这钱,够建窑场,够租铺面,够招匠人。
他又想起,唐俭说的,水泥铺开之后,先长安,后洛阳、太原、魏州、幽州。这是个大买卖。这买卖,要是做成了,他文安,就不是一个小小的长安令了。
可这买卖,也大。大买卖,意味着大风险。
他想起爸妈——前世的父母。二老都是农民,一辈子在田间地头,老老实实种田。二老常说,知足常乐。
他前世,也是个知足常乐的人。要不然,不会四十了,还是孑然一身,天天对着古建痴迷。
可他穿越过来了。
他穿越到了大唐。他一个普通人,脑子里装着两千年的知识。他要是不用这些知识,他就白活了。
事实也是,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文安就没知足过。新盐、石炭、制冰、算盘、曲辕犁、水车筒车、火药等,他一样一样地做,越做越大。
他有时候,也问自己,是不是太贪了。
可他又想,他不是贪。他是怕。
他怕的是,万一哪天,李世民不在了,新天子上来,他这个不是科举出身、不是门荫出身的县令,凭什么在这朝堂上站着?
他得有本钱。不光是钱,还有用。
水泥这东西,是大有用的。有了水泥,修路,筑堤,盖房,军镇。这东西,谁上台,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