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粗布,重新把产钳包好。
“东西本官收到了。”他道,“回去告诉刘大力,就说本官很满意。之后等我消息。”
吴福听了这话,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他那一直绷着的肩膀,这才塌下来一点。
“文侯满意就好。”他道,“刘师就怕您不满意。本来今日他会亲自过来的,只是他今日正好要进皇城当值,这才来不了,让小人给文侯您送过来。还请文侯不要怪罪。”
文安笑了笑:“不怪罪。本职为先,你回去吧。”
吴福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陆青安在门口,领着他出去了。
文安坐在案后,看着那包产钳。
他想起刘大力。
刘大力这个人,他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也是话少。他是匠思署里,手艺较好的匠人。文安之前,让人打的那些东西——曲辕犁的铁犁铧、水车的铁叶、火药的铁壳——都是刘大力打的。
刘大力有个特点,你给他图纸,他不问你做什么用的。他拿回去,看了,就打。打坏了,毁了,再打。打到他自己觉得满意了,才给你送来。
他从不问,这东西是做什么的。他也不问,这东西打出来,会给谁用。他就是打。
文安觉得,这种匠人,是最难得的。
厅事里,又安静下来。
文安坐在案后,看着那包产钳。他等吴福走远了,才又把那粗布包打开。他把那产钳,拿在手里,又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他越佩服。
这把产钳,比他画的图纸,好太多了。
文安画图纸的时候,那钳头,是直的。刘大力打成了弯的——顺着产道的弧度弯的。这一改,就合理多了。直的钳头,进去的时候,会伤到产道。弯的,顺着弧度走,就不会。
他画图纸的时候,钳头上,没包软木。刘大力包了。包了软木,就不会夹伤孩子的脑袋。他画图纸的时候,把手上,没缠麻绳。刘大力缠了。缠了麻绳,手出汗的时候,不滑。
这些细节,都是文安没想到的。
文安把产钳放在案上,心里想着,这样的匠人,才称得上是工匠精神。
他想着想着,嘴角扬起几分讥笑之意。
他想起前世,有那么一个族群,天天把“工匠精神”四个字挂在嘴边。他们做的东西,一个普通的铁壶,敢卖你几千块。他们管那个叫“匠心”。他们做的菜刀,敢卖你几万块。他们管那个叫“手作”。
可真要论手艺,这个时代的匠人,比那个族群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个族群的“工匠精神”,不过是营销出来的噱头。是把一个普通的东西,包装一下,卖你十倍的价。他们制造的东西,不管是日用品还是工业品,都徒有虚表,中看不中用,也好意思号称“工匠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