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以为什么天大的事情。”崔琰摇着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不过是海外倭国,仰慕我华夏文华,购买我中国典籍,送回国去,让他们的国民也能沐浴我华夏文华。这也能更加说明,他们心向王化。文明府所作所为,岂不寒了那些心向王化之国的心?”
他这番话说得流畅,显然是觉得自己又占回了道理。
殿内几个和崔琰交好的官员,也微微点头。在他们看来,买书而已,算什么罪?
文安看着崔琰这副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上钩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文安冷哼一声,声音冷了下来:“心向王化,自然没错。”
“但以此名义,偷盗书籍——崔侍郎可知,他们出钱买的,只是极小一部分。绝大多数,是偷窃而来。”
“此等行径,用崔侍郎的话来说,是不是——有辱斯文?”
最后四个字,文安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班列里传来“噗嗤”一声。
是程咬金。
他本来憋得难受,听见“有辱斯文”四个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毫不掩饰,一边笑一边还拍了一下大腿。
“文安说得不错。”程咬金笑得直咳嗽,“就是有辱斯文。”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想到“斯文”两个字就忍不住乐,笑得肩膀直抖。
文安见状,转过身,对着程咬金的方向拱了拱手。
程知节这是在给他捧场。
程咬金摆了摆手,意思是你接着说,别管我。
崔琰的脸,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了程咬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程将军。”崔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介武夫,懂什么?我辈文人之事,岂能用‘偷盗’二字?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弧度。
“就算是偷盗,也不失为一件雅事。更能说明,他们心向王化的坚定之心。”
殿内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文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崔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偷东西,偷书,被抓住了,还能说成是“雅事”?还能说成是“心向王化”?
文安简直被气笑了。
他忍不住道:“似崔侍郎这等文人,这等雅事,下官是做不来的。”
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哈哈。
这一声哈哈,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响。
有人没憋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赶紧忍住了。
崔琰的脸,涨红了。
就在这时,尉迟恭也嗤地笑出了声。
他和程咬金不一样。程咬金是看热闹,尉迟恭是真的看不惯这些酸文假醋的做派。
“你们这些酸丁。”尉迟恭的嗓门本来就大,此刻在殿里一开口,满殿都听得见,“把偷盗说成雅事,还真是令某大开眼界。”
这话就说得重了。
尉迟恭这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殿里的文臣,不止崔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