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收回目光,一抖缰绳。
马快步往长安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今天这一番话,会在这座城里传开。也许是今天下午,也许是明天早上,整个长安城都会知道,太极殿上有个年轻人,对着满朝文武说,我们华夏,输不起。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碰见了孙伏伽。
孙伏伽是大理寺卿,今天在朝堂上,他和文安一起领的旨。两个人在宫门口碰上,都停了一下。
“文明府。”孙伏伽拱了拱手。
“孙寺卿。”文安也拱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孙伏伽的眼神里,有一丝凝重。他知道,这个案子到了大理寺,就是大案。那几个倭人和高句丽人,恐怕是活不成了。
“那些东西,还有那些人。”孙伏伽低声道,“还请文明府尽快送来。”
“好。”文安点头,“清单都在,人也一一画押了。”
孙伏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文安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太极殿。
他不知道这话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今天不说,以后就没人敢说了。
马走到延寿坊的拐角,文安勒住了马。
他回头望了一眼。太极殿的飞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宫城的城墙,在秋阳底下,静静地卧着。
他想起崔琰今天倒在金砖上的那一声响。那一声响,不只是崔琰一个人倒了。那是在告诉长安城里面所有想替夷狄办事的人,这条路,走不通。
他又想起李世民那句“不要放过一人”。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陛下今天是站在他这边的。但他知道,陛下站在他这边,不是因为他文安这个人,是因为他做的事,对大唐有利。
如果有一天,他做的事,对大唐不利了,李世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扔掉。
这个道理,他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懂。
他一抖缰绳,马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长安县的衙门了。门口的石狮子,被几百年的人摸得光溜溜的。文安下了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差役,整了整官袍,迈步走了进去。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走进签押房,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茶是凉的,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才觉得嗓子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下去了一点。
早上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头了。但他不后悔。有些话,必须有人说。他不说,就永远没人说。
他拿起案上的公文,翻了翻。是西市那边报上来的,说有几家铺子,这几天关了门,不知道在怕什么。
文安看了,笑了一下。
他们知道怕,就好。
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今天早上,陆青宁叫他起床的样子。想起崔佳夜里吐了两口的事。想起孙思邈写的那卷关于近亲成亲的记录。想起那些被他查抄上来的、满满十几箱的书。
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