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唐俭眼中的隋炀帝(2 / 2)

在大唐苟活 芥舟 1181 字 10天前

高句丽的山城和乙支文德的诈降,不过是最后落下来的那一刀罢了。

文安想到这里,心里头那本账越发清楚。

从战略上说,辽东这片地方,高句丽这个国家,无论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隋朝的皇帝,还是大唐的皇帝,都迟早要解决。

这是地缘上注定的事。高句丽据着辽东,控着辽西走廊的门户,又与突厥、契丹、靺鞨勾勾搭搭,强盛时便南下侵扰,弱小了便称臣蛰伏,它就像一根扎在中原王朝东北方向的刺。

强盛的大一统王朝,容不下这么一个又硬又不安分的邻居在卧榻之侧。

前隋要打它,大唐日后也要打它,区别只在于,一个急功近利、内外交困,败了;一个休养生息、厚积薄发,后来成了。

这跟哪一个皇帝好、哪一个皇帝坏干系不大,说到底,是两个王朝不同的气数和国力,结出来的两种果。

他在心里把这些想得通透,脸上却只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没有多言。这些后世的论断,有些能说,有些却不能说,尤其是关陇集团、世家掣肘这一层,放在贞观朝,满朝都是关陇、山东的勋贵世家,他一个刚封侯的年轻县令,张口闭口论人家集团的利弊,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只拣能说的,点了点头,对唐俭道:“唐公所言极是。隋征辽东,败在自己。御驾亲征,不肯放权,诸将处处受掣肘;九军轻进,中了诱敌疲敌之计;后方又有杨玄感之叛、天下之乱。这许多事挤在一处,便是没有高句丽,那一仗也难善了。”

“你能看到这一层,不错。”唐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赞许,“朝堂上那些喊打喊杀的,多半只看得见辽东的仇,看不见国内的账。”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见水还没开,便又放下,话头却顺着这条线,往更深处去了。

“说起来,隋炀帝这个人——”

唐俭靠在胡床上,望着厅事那扇关着的门,像是透过那扇门,望见了几十年前的旧事。

“昏聩。”他先下了两个字的断语,“这是逃不掉的。征辽东,开通济渠、永济渠那几条渠,筑长城,营东都,修离宫,一桩接一桩,全挤在十几年里办,恨不得把子孙百代的事,都在他一朝办完。”

“征发无度,劳民伤财,国力就这么一日一日衰下去,百姓活不下去,群雄并起。这许多样加在一处,前隋不亡,才没有天理。”

文安静静听着。

唐俭是在前隋做过官的,他的父亲唐鉴,更是与高祖李渊一道在长安当过差的旧人。论起隋朝那点事,唐俭是亲历者,不是道听途说。他嘴里这“昏聩”两个字,比后世史书上冷冰冰的记载,多了几分活人的火气。

可唐俭话锋一转。

“只是——”他捋着胡须,慢慢道,“他做的那些事,现在回过头去看,未必件件都不对。”

文安抬起眼。

“就说那几条渠。”

唐俭道:“打通南北,把江南的粮、河北的粟,顺着水路一路运到洛阳,运到涿郡,运到边镇上去。这事对不对?对。国家一统,南北阻隔了几百年,没有水路勾连,政令、粮草、兵马,处处受制。他开这条渠,眼光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