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黑色声波狠狠撞击光盾，巨大的冲击力横扫整片树林，四周大树的枝干纷纷断裂，落叶漫天飞舞。沈星正在维持远程光丝，被冲击波余波震荡，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的腥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本心之钥投射出去的光丝，又有两处出现剧烈的闪烁，濒临断裂。

沈月的焦急呼喊立刻从通讯链路传过来：“沈星！你的神魂负荷已经到警戒线！高父在主动进攻，不要再维持全部远程解析，会把你们的本源彻底耗干！”

心宁境那边，监测感知到现世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归墟封印的内层信号出现一丝微弱扰动，连带着花海深处的黑色花种，也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躁动。沈月一人同时监控两边，压力同样在飞速上涨。

局势彻底陷入拉扯。

继续坚持远程瓦解次级祭坛，二人的神魂与圣器本源会被持续消耗，高父随时可以发动总攻；中断远程操作，全部力量收回来应对高父，剩下的次级祭坛还会继续抓捕普通人，源源不断给主祭坛输送能量。

沈星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脑海飞快思索破局的办法。她知道高父的算计，对方就是要拿外围无辜者当筹码，逼迫他们在救人、决战二者之间做两难抉择。

“他的底牌，不只有仿制模拟仪和叛离残息。”沈星的脑海闪过之前读取到的寻光会卷宗，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然跳了出来，“寻光会有一套集体执念传导阵法。不需要实体管道，只要所有祭坛的频率调到一致，就可以跨空间传输执念能量。也就是说，就算把七处次级祭坛全部毁掉，只要寻光会教徒还活着，集体献祭活人，依旧可以隔空给主模拟仪充能。”

这句话，让陆野心头一沉。

原来次级祭坛只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寻光会传承下来的集体频率传导。毁掉硬件没用，只要人还在，仪式就依旧可以运转。

高父算准了一切。他算准两件圣器具备大范围净化能力，算准他们会想要拯救外围的普通人，算准远程输出会透支神魂。外围行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消耗陷阱。

“我们被牵着鼻子走了。”陆野冷静道出残酷的现实，随即迅速转换思路，“放弃全部远程瓦解。收回光丝，放弃外围祭坛，集中全部力量，冲主祭坛。”

“那山下村镇被抓捕的人怎么办？”沈星的心底一阵刺痛。她不是不知道集中力量强攻是战术最优解，可那些活生生的普通人，正在承受苦难，要她眼睁睁置之不理，内心的良知在剧烈拉扯。

陆野读懂了她内心的挣扎。九世轮回，他无数次体会过这种无力感。想要拯救所有人，可现实往往不会给你完美的选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星微微颤抖的手腕，轮回红印的温热缓缓传递过去。

“我没有说彻底放弃他们。”陆野语速很快，抓紧时间解释，“千星定界铲的净化波纹，保留最低限度持续外放，不需要解析阵眼，只单纯释放安抚力量，能够缓解被抓捕者的精神痛苦，阻止他们的情绪被强行萃取。虽然不能直接把人救出来，但可以保住他们的神魂不会当场被焚烧殆尽，争取时间。而我们，集中本心之钥全部力量，直奔主祭坛，解决根源。只要高父倒下，寻光会集体传导阵法失去主控之人，整套体系会直接瘫痪。”

这是权衡之后，损失最小的折中路线。

沈星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愧疚与不忍。她明白，这不是冷漠，是绝境之下不得已的取舍。想要救下更多的人，首先必须打碎那个站在所有祸乱源头的人。

“好。”沈星重重点头。

心念一动，那些投射向七处次级祭坛的三色光丝，一根根快速回收，缩回本心之钥的钥体之内。放弃对法阵的解析，只保留千星定界铲一层稀薄、持续扩散的净化涟漪，如同一张巨大的温柔薄纱，笼罩整片山谷与山下村镇，缓解所有被囚禁之人的精神剧痛，避免神魂被瞬间焚毁。

收回大量光丝的瞬间，沈星脑袋的刺痛稍稍减轻，但是神魂透支带来的疲惫依旧沉甸甸压在身上。本心之钥三色光芒收敛，不再铺展巨大光网，全部力量向内凝聚，为接下来的正面决战蓄势。

后山树林，断裂的树枝还在不断坠落。

陆野握紧千星定界铲，铲刃之上三色光华节节攀升，金红色轮回红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沈星站在他身侧，本心之钥悬浮胸前，银紫金三色光晕环绕周身。

远程牵制到此结束。接下来，不再迂回，不再分兵，直面源头。

主祭坛高台之上，高父察觉到外围的入侵光丝尽数褪去，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他以为消耗战术已经起到效果，对方的力量已经被严重透支。

“终于想通，愿意亲自过来赴死了吗。”高父低声自语，掌心的黑色残息猛烈翻涌，整个主祭坛的黑色蛊纹全部亮起，仿制模拟仪青铜外壳发出轰隆隆的轰鸣，内部开始填充从各个据点隔空传导而来的执念能量。

模拟仪充能进度条，正在一点点向上跳动。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沈星与陆野不再隐藏身形，脚下猛地发力，两道身影冲破树林的掩护，顺着后山的陡坡，向着山谷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祭坛直冲而去。

山谷之中，寻光会的教徒蜂拥而来，短刃、星髓射线、异化蛊虫，铺天盖地朝着二人拦截过来。

千星定界铲向前一挥，磅礴的三色光浪横扫而出，将迎面扑来的攻势尽数挡下。被黑雾蛊惑的底层教徒被净化涟漪扫过，纷纷失去狂暴的战斗力，瘫软倒地。只有那些核心骨干，依靠自身修炼的黑暗功法，拼死阻拦去路。

本心之钥飞出无数短小锋利的三色光刃，精准击溃袭来的星髓攻击，同时解析对方的阵型破绽，给陆野提示进攻路线。

战斗一路向前推进，脚下的石板路面到处散落着打斗留下的痕迹。沿途可以看见囚笼里关押的普通人，他们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但是得益于那层持续笼罩的净化薄纱，没有再承受神魂撕裂的剧痛，保住了一线生机。沈星路过之时，飞快投出几道微弱的安抚光，稍稍稳固他们的心神，却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在此地耽搁片刻。

身后，本心之钥与心宁境的通讯链路还在持续作响。沈月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紧张：“黑色花种出现小幅躁动，归墟封印也有涟漪扰动。现世战斗的能量波动，已经传导影响到心宁境。你们速战速决，我这边快要到达预警阈值。”

一边是现世疯狂运转的仿制模拟仪，一边是心宁境两处潜藏的隐患。两条战场，两条时间线，全部在同时收紧绳索。

冲破最后一层黑袍教徒的阻拦，沈星与陆野终于踏上寻光会总坛的巨大圆形石阶。暗红色的祭火在四周熊熊燃烧，黑色蛊纹沿着石阶一圈圈流转。仿制模拟仪矗立在祭坛正中央，青铜外壳不断震颤，内部翻涌着灰黑色的执念能量。高父站在仪器的旁边，半边面孔已经被黑色侵蚀纹路覆盖，眼神疯狂而扭曲，静静等候他们的到来。

“欢迎来到我的终局。”高父张开双臂，声音在祭坛上空回荡，“你们以为瓦解次级祭坛就可以阻止我？太晚了。集体执念传导已经完成，模拟仪的充能，马上就要抵达临界点。”

轰隆——！

仿制模拟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仪器表面所有纹路尽数亮起刺目的黑光。充能进度，跳至百分之八十七。

镜面裂缝在祭坛上空的虚空缓缓撕开，漆黑的空间缝隙不断扩张，凛冽的空间寒风从裂缝之中呼啸而出。

决战，已经避无可避。

沈星抬眸，目光直视高台之上的男人，本心之钥在身前光芒大盛。陆野横握千星定界铲，轮回红印燃至顶点，周身三色流光汹涌澎湃。

“你的终局，不会是两界通天。”沈星声音清亮，穿透祭台的轰鸣，“是你的落幕。”

漫天祭火摇曳，黑色蛊纹疯狂流转，充能的嗡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寻光会全面行动掀起的浩劫，全部汇聚于这一座圆形祭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