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冷得吓人。

过了好半晌，众人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下来。

雍正沉着脸坐回龙椅上，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怎么看？”

允祥最先开口，语气里压着怒意：“皇上，策妄阿拉布坦这是算准了我大清各地贼匪未灭，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喀尔喀一破，漠南草原就敞开了大门。

准噶尔的骑兵要是在草原上扎下根来，直隶、山西、陕西，全都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皇上，臣弟以为，策妄阿拉布坦此次出兵，与当年噶尔丹突袭喀尔喀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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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我内乱，趁虚而入。

他敢说出‘大清君南方，准噶尔长北方’这样的话，说明他这一次不是来抢一把就走，是想彻底啃下一块肉，在漠北站稳脚跟。”

马尔赛胸膛起伏了一下，上前一步：“皇上，奴才以为，这一仗不能退。

准噶尔人素来畏威不畏德，当年先帝爷三征噶尔丹，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才换来几十年的太平。

如今策妄阿拉布坦学他叔那一套，趁着我大清内乱之际跑来捅刀子，咱们要是退了半步，他们就会以为我大清怕了。”

张廷玉没有急着表态，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皇上，臣担忧的，不只是漠北。”

“山西李贼盘踞太原西北三县，已威胁太原，直接威胁京畿西侧。

鲁南复汉军、豫西安民军、浙西复明军亦蠢蠢欲动。

直隶新政遭遇乡绅抗拒，团练军心浮动。

国库因西北大战已近枯竭，既无力支撑漠北持久战，也无力同时清剿关内诸贼。”

“准噶尔大军出现在漠北，对我大清的影响，不止是军事上的。”

张廷玉慢慢数着：“西北的粮道会被切断，河西走廊的压力会加倍。

关中的兵力会被进一步牵制。

江南的漕运一旦受到威胁，直隶的粮价就会飞涨。

粮价一涨，民心就乱了。

民心一乱，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贼匪，就会以为大清撑不住了。”

允祥点头：“张大人说的是。

准噶尔这一步棋，不是冲着一城一地来的，是冲着大清的命脉来的。”

马尔赛压着火气：“那就更不能退了！

一步退，步步退。

今天退漠北，明天就得退长城。

退了长城，后天就得退山海关。

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出兵漠北，钱粮从哪儿来？”

允祥的语气没有让步，“西北刚打完，国库见底了。

山西李贼还在太原城外蹲着，鲁南、豫西随时可能动起来。

咱们要是把最后的银子砸进漠北，万一中原出了大乱子，拿什么去救？”

马尔赛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清楚地写着不服，跨步出列，声色激昂。

“奴才请战！驰援漠北，驱逐蛮夷，护我大清万里疆土！”

“蛮夷割裂国土、蔑视天威，此奇耻大辱，断不可忍、断不可让！”

“关内贼寇只是疥癣之疾，北疆疆土、大国威严，才是心腹根本！”

...........

雍正听着三人的争论，一直没有开口。

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光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心里清楚，准噶尔与罗卜藏丹津联军深入漠北千里，粮草补给线极长。

只要能拖过夏天，敌军便会出现粮荒与马匹疲敝。

他愿意用时间换空间，但这是赌，赌策妄阿拉布坦不会不顾一切地东进打到长城一线。

这场赌局的筹码，是清廷仅剩的最后一点血本。

“传旨。”

雍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召廉亲王允禩、十阿哥允?、康亲王崇安.........

大学士嵩祝、萧永藻、王顼龄、白潢.........

步军统领隆科多、兵部尚书逊柱、户部尚书孙渣齐、工部尚书徐元梦.........

即刻入宫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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