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栖玄寺。

而今早已入冬，因此纵然是金陵城这等南方大城此时也是冷得厉害。

虽说今年自入冬以来金陵还未曾见过雪，但这冷风吹在人身上还是刀割一般的疼。

因此自入冬之后这江南的达官显贵，富商豪绅一般都很少外出，而这城外佛寺的香火自然也就冷清了下来。

不过今年这香客减少似乎也是因为战事，毕竟战端一开便是生灵涂炭，在这当口谁还愿意去给佛祖烧香？

除非佛祖能显灵保佑一下他们。

可今日，这栖玄寺中却是来了两位身份贵重的香客，甚至因为他们的到来，栖玄寺上下都被戒严了，到处都是朝廷的羽林卫。

而此时，那大雄宝殿之中除却他们两人竟是再无他人，甚至就连栖玄寺的僧侣都不在此处。

殿中那如来佛像前的蒲团上，一年轻貌美的妇人此时正诚心诚意地向着那佛陀膜拜着，虔诚而真挚。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英俊男子却是长身而立，目光无喜无悲地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金身佛陀，丝毫没有去给佛祖磕一个的意思。

那妇人拜完之后，尚未起身便是扭过头来问道:“显之不来拜一下吗？”

闻言那男子先是冲着妇人微微颔首，随后才拒绝道:“不了，臣不信这个！”

听到这话妇人似是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而后才缓缓起身。

这殿中二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大周太后萧妤以及第一权臣李昭。

自从当初李安拿下皇位之后李昭就很少私下见萧妤了，而类似于今天这种局面更是没有。

在这期间萧妤也曾请过李昭私下一见，但李昭根本不鸟她，只要不是公事人家一律回绝。

直到今天……

当萧妤转身走出大雄宝殿时李昭也是跟了上去，此时外面寒风正紧，哪怕萧妤身上裹着披风可她的身影在这风里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见此李昭忍不住劝道:“太后，外面风大，不如您就先回宫吧，前线之事容臣等慢慢计较也就是了，您何必……”

听到李昭开口萧妤立刻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叹息道:“我知道显之是担心我的身体，但前线那些战死的将士又有哪一个不是为了我李家的天下在拼命？

他们为了我家的天下尚且能豁出命去，我为他们在佛山磕几个头又算得了什么？走的这几步路，吹的这些风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她便转过身来，当看到退后了半步的李昭时她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无可奈何的弧度。

“那些军国大事，我这深宫妇人实在是插不上手，来庙里拜拜，为国家也为前线的将士祈福这便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所以显之应当能理解我的吧？”

萧妤从头到尾都唤他显之，并不称他官职或者名字。

在这个时代，女子私下会面男子且还称呼其字，这本身就是一种比较逾矩的行为，除非这个人是你的家人。

所以萧妤的意思很是明显。

先帝托孤之时便是拿你当兄弟看的，而今我们孤儿寡母也只能指望你了。

见此李昭虽然心中不忍，但他也是无可奈何。

“太后所言臣都明白，只是事到如今求神拜佛又有什么什么用呢？

便如大乾皇帝说的那样:

天下人拜佛者络绎不绝，可那些人走进这大雄宝殿，面对着那端坐上方的泥胎木偶，他们拜的到底是佛还是心中的欲望呢？

太后的苦衷臣明白，太后的难处臣也知晓，甚至说如果换了臣是太后也未必做的就比您更好。

所以事情走到今日这一步也并非是太后的过错，如果真要说的话也只能是天不助我罢了。”

寒风中，李昭那微微弯着的腰不知何时直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女人，虽然无可奈何，但语气却是比之前佛堂中时平和了许多。

“臣明白太后是在懊悔承观皇帝的事，可就算是承观皇帝还在位，今日之事也不过就是能再往后拖几年罢了，一样是避免不了的呀！”

李昭很清楚萧妤今天来拜佛绝不是为前线将士祈福什么的，毕竟像他们这种人，谁会真的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

说到底这不过是萧妤后悔了而已！

她后悔跟李桢他们联手发动了那场政变。

虽然她确实推翻了李业然后自己掌了权，可如今整个大周却也因此弄得人心惶惶。

而今朝廷和地方藩镇离心离德，甚至朝廷中枢上都有不少人消极怠政，明显是做好了改换门庭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