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十月末的北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哨音,刮过东北边境这座临时兵站的屋檐,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和尘土,也刮得人心头一阵紧过一阵的凉。
德花捏着那封薄薄的、几乎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的信纸,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峦线。
信是周明轩半月前寄出的,字迹依旧是他特有的沉稳笔锋,只是墨迹略显仓促,只寥寥数语报了平安,说部队已开拔,一切安好,勿念,让她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
“等我回来。”德花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告别语,从抗日到如今,每一次分离,他都这样说。
她也总是信他,信他能从枪林弹雨里挣出一条命,回到她身边。
可这一次,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几乎让她透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个小小的、用红布仔细缝制的平安符。
这是在他出发前,她几乎是耗尽了为数不多的积分兑换来的,之前换粮的时候已经用了不少了。
兑换时,小八的提示音似乎还在耳边:“高级平安符,可抵御三次致命性物理冲击,能量耗尽即消散。”她当时只求这东西永远派不上用场,只求它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上,做个念想就好。
起初,信还是能断断续续地收到。虽然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短,但总归是有个音讯。
知道他还在移动,知道他还活着。她每次收到信,都要反复看上许多遍,仿佛能从那些简短的文字里,读出他是否受伤,是否挨冻,是否……也想念她。
然而,这种脆弱的联系,在某一个清晨彻底中断了。
那之后,便是漫长的、令人焦灼的等待。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邮差每次路过,她都忍不住迎上去,得到的却总是失望的摇头。
她开始失眠,在深夜的炕上辗转反侧,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总觉得那风声里夹杂着远方的炮火轰鸣。
她还不敢运用仅剩的积分查看,她怕如果到紧要关头,她没有积分了。
医院里的工作依旧繁重,伤员不断从前线转运下来,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清洗伤口,包扎,换药,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迅速。
只有在忙碌的间隙,那蚀骨的空茫和恐惧才会猛地攫住她,让她端着搪瓷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
直到那一天。
她正弯腰给一名腿部受重伤的小战士喂稀释过的灵泉水,那孩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疼得满头冷汗,却咬着牙不肯哼一声。
就在水碗触到他干裂嘴唇的瞬间,德花的心脏猛地一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几乎一黑。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某种维系被骤然抽空的空虚感,从胸口那平安符的位置弥漫开来。
她手一抖,几滴清水洒在了小战士的衣襟上。
“对不住……”她连忙稳住心神,低声道。
小战士摇摇头,哑着嗓子说:“没事,江医生,您辛苦了。”
德花勉强笑了笑,替他掖好被角,快步走到帐篷外无人处。
寒风立刻灌满了她的衣领,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是颤抖着手,从领口里掏出那个红布包。
平安符还在,外观没有丝毫变化。可当她用手指轻轻触碰时,之前那种隐隐的、温润的奇异感觉完全消失了。
它变得普通,沉寂,就像一块再寻常不过的旧布头。
能量……消散了。
系统的提示言犹在耳。
能量耗尽,意味着它已经完成了使命,抵挡住了足以致命的危险。
三次。他至少遇到了三次生死关头。而现在,护身符的力量耗尽了。
那他呢?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