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啊,牛吃草,只要不是饿极了,它们只吃草尖那点嫩叶子,不会去祸害草根。所以放牛,很多时候不用像赶羊那样时时刻刻盯着、催着,只要大方向把握好,它们自己能管好自己一大半,对草场的压力也小得多。”
林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牛羊之间也有着不小的差异,但还没完全理解老巴图之前的警惕点。
老巴图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脸色又严肃了些:“我担心的,是有人不守规矩。”
“草原上的草场,哪片能放羊,哪片能放牛,能放多少,什么时候能放,部落和联盟都是有老规矩的,这都是为了这片草场能长久用下去。可有些脑子不清楚,或者贪心的人,就想着钻空子。”
“比如,‘牛羊混放’。”老巴图语气加重,“看着挺好是吧?牛吃草尖,羊接着吃
“可这么一来,一片草场等于被‘刮’了两遍,甚至三遍!草根本来不及长,一两年下来,好好的草场就毁了,变成沙子地!到时候,牛羊没得吃,人也没法活。”
“还有一种,”他目光投向黑暗,仿佛能看穿虚空,“就是不按规定,把别人的羊放到别人家的草场上。特别是现在这初春,草刚冒头,嫩,最怕啃。”
“我这片草场,是算好了日子,让羊群从东边慢慢吃过来的,中间有足够的时间让啃过的地方缓口气。要是有哪个部落的愣头青,为了省事或者贪多,把自己的羊也偷偷赶过来......那这片草场的恢复计划就全乱套了,后果很麻烦,扯皮都扯不清。”
“所以啊,”老巴图搅动着汤勺,看着咕嘟冒泡的浓汤,“我刚才听到那么多牛叫声往这边来,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哪个不懂事或者不守规矩的,把羊群混在牛群里,或者干脆就是违规跑来蹭草场的?”
“要真是那样,我得立刻警醒起来,早点发现,早点把他们‘请’走。预防永远比出了事再补救要强。草原的规矩,是血的教训换来的,不能坏的。”
原来如此。林毅算是明白了,说起来复杂,但总的来说就是可持续发展需要的平衡和把控,说到还是北区草原的生态结构比较脆弱,在插入人类大规模养殖的的变量之后有着立刻崩溃的风险,所以需要人去遵守规矩而已。
“幸好,是老卓嘎,他放了一辈子牛,也懂规矩,不会和这群羊抢草场。”老巴图脸色缓和下来,笑着摇摇头,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咸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扯着嗓子朝另一边喊:“老东西!收拾好了没?过来一起喝口热汤!”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卓嘎的回应:“就来!我带了两块奶疙瘩!”
小小的插曲过去,营地重新恢复了温馨。老卓嘎果然带着他自制的、硬邦邦但奶香浓郁的奶疙瘩加入了晚餐。
两位老牧民用林毅听不懂的方言快速交谈着,时而大笑,时而争论,就着热汤和烤得焦香的肉排,分享着彼此的见闻和奶疙瘩。
林毅也分到了一碗浓汤和一大块肉排。他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
怎么说呢,味道并不差。汤头浓郁,肉排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各种香料的味道融合得非常和谐,没有哪一种特别突出,但整体口感扎实、温暖,带着一种草原上粗犷而质朴的满足感。
这确实是用有限的、甚至不那么优质的食材,磨练出来的扎实厨艺,核心在于将食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只要食材本身不古怪,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的下限就很高。
不过,或许是因为长期处理风干腌制食材的习惯,也或许是草原饮食风格使然,少了些味觉的刺激点。
但在这空旷清冷的草原夜晚,围着篝火,听着风声和远处白野牦牛偶尔的响鼻,吃着这样一碗热腾腾、实实在在的食物,那种从胃里蔓延到全身的暖意和饱足感,是任何精致料理都难以替代的。
“很好吃,巴图大叔,谢谢。”林毅真诚地道谢,将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