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风声,寻求庇护。
然而,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周秉坤已经崩溃,开始全面交代,
丁茂全为了活命,正在疯狂咬人,
宋玉华的手下也在陆续交代行贿事实,
省里的态度异常坚决,要求一查到底……
更让他恐惧的是,县里已经有些风声鹤唳。
几个曾经和宋玉华走得很近的局长、镇长,
开始惶惶不可终日,
有的甚至偷偷跑到市里、省里去打探消息,
有的则开始销毁一些见不得光的材料。
县纪委也接到了一些匿名举报信,
虽然还没直接指向他,但内容已经涉及矿产审批和矿难瞒报,
这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天晚上,张宏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桌上摆放着一份他刚刚收到的、来自市里的内部通报,
上面虽然没有点名,但严厉批评了云东县在矿产资源管理、安全生产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
要求深刻反思,严肃整改。
这在他听来,无异于最后的通牒。
张宏远知道,自己完了。
专案组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是迟早的事。
宋玉华那个疯子,为了减刑,肯定会把他供出来。
丁茂全那个软骨头,也绝不会替他隐瞒。
与其等到被办案人员从办公室里带走,身败名裂,
不如……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主动交代!坦白!
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不至于把牢底坐穿。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回想起自己这半生,从一个农村娃,拼命读书,努力工作,
好不容易爬到县委书记的位置,
曾经也有过理想,有过抱负。
是什么时候开始迷失的?
是第一次收下宋玉华那装着二十万现金的茶叶盒时的忐忑与窃喜?
还是在“栖心小筑”那奢华的包厢里,享受着美酒佳人、听着奉承话时的飘飘然?
亦或是看着账户上不断增长的数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后悔吗?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
但更多的是恐惧,
对失去权力、失去自由、失去一切的恐惧,
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的恐惧。
最终,对恐惧的屈服压倒了一切。
凌晨三点,
张宏远用颤抖的手,拨通了海东省纪委公布的专项举报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我……我是云东县委书记张宏远……我……我要向组织坦白……我交代我的问题……我收过宋玉华的钱,很多次……我还帮他在矿难的事情上瞒报……我自首!我交代!”
接到电话的省纪委值班人员,在确认了张宏远的身份和自首意图后,
立刻向上级汇报。
很快,一支由省纪委、市纪委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连夜赶赴云东县。
当工作组到达云东县委大楼时,天色已微微发亮。
张宏远没有待在办公室,而是独自一人,
失魂落魄的站在县委大楼前的空地上,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连夜写好的、歪歪扭扭的“自首材料”和一个U盘。
当看到工作组人员下车走来时,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被两名工作人员搀扶住。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我有罪……”
张宏远喃喃自语,涕泪横流,
早已没有了往日县委书记的威严,
只剩下一个腐败分子穷途末路时的可怜与可鄙。
张宏远的主动投案,如同在云东县官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引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那些与他、与宋玉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干部,
顿时人人自危。
有的效仿张宏远,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
有的则心怀侥幸,四处打探,
试图串供或销毁证据,
还有的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工作完全停摆。
专案组的工作节奏更快了。
张宏远的交代,印证并补充了丁茂全、宋玉华供词中关于云东县的部分,
也撕开了云东县矿业领域腐败黑幕的一角。
更多隐藏在深处的“矿鼠”、“蠹虫”,开始浮出水面。
拔出萝卜带出泥。
随着调查的深入,齐州市乃至海东省官场的震荡,
才刚刚开始。
越来越多的名字被纳入调查视线,
越来越多的线索需要核实取证。
方信和他的团队,面临着更为艰巨复杂的任务。
但他们知道,反腐没有休止符,
刮骨疗毒,虽痛入骨髓,却是肌体恢复健康的唯一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