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本该端坐龙椅之上的大汉天子刘询,已然悄然走下丹陛,静静立在了许负的身侧。
君臣二人,一帝一相师,并肩而立,一同含笑望向自己。
刘询眉眼温和,笑意和煦,看似全然一片赏识亲和之色。
可落在曹操眼中,这份温和,却比任何杀机都令人心悸。
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暴涨,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甚至无从察觉,刘询是何时走下龙椅,何时靠近此处的。
偌大喧嚣大殿,丝竹未停,笑语未歇。
群臣依旧酣饮。
无一人侧目,无一人察觉异样。
整座热闹非凡的未央宫。
仿佛唯独将他与天子、许负三人,隔绝成了一片独立的天地。
诡异,荒诞。
是术法?
还是天机玄妙?
曹操念头急转,几乎瞬间便锁定了答案。
唯有许负,唯有这位能引天机、乱视听的女相师,方能做到这般境地。
下一刻,刘询携许负,缓步穿过席间人流,径直走到了曹操的案前。
曹操心神一凛,即刻收敛所有心绪,压下满腹波澜,起身整衣,躬身行礼。
姿态恭敬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曹操,见过陛下。”
刘询笑意更盛,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宠溺,尽显君王恩宠。
“孟德平身。”
他目光落在曹操身上,满是赞许之色,缓缓开口。
“此番平定姚州,肃清地方,带回大量财物青壮,孟德你居功至伟。”
“文武兼备,智勇双全,朕有你这般臣子,实乃大汉之幸。”
刘询声声赞誉,掷地有声,恩宠溢于言表。
曹操垂首躬身,神色沉稳,从容应答。
“陛下谬赞,为国尽忠,乃是臣之本分。”
刘询闻言轻笑,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今日庆功宴,君臣尽欢,无需拘谨。”
“朕听闻孟德诗才冠绝天下,胸藏丘壑,腹有乾坤。”
“此刻美酒当前,良夜恰逢,不知孟德可有酒兴,赋诗一首,以助宴乐?”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仿佛依旧,可曹操却分明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已然尽数落在自己肩头。
他心知,此番推辞不得。
稍稍沉吟片刻,他抬眸望向殿中灯火,举杯沉吟,朗声轻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诗句苍凉雄浑,藏半生沉浮,含万千忧思,寥寥数句,便尽显格局气魄。
刘询听罢,仰面大笑,笑声爽朗,响彻席间。
“好诗,好一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孟德心境,果然异于常人。”
“只是,这诗词,不止这么几句吧。”
笑罢,他侧身转头,看向身侧默然伫立的许负,语气轻缓。
“许先生阅人无数,善断天命。”
“今日良辰,不妨为孟德卜上一卦,断一断他此生命格如何?”
听到这话。
曹操心中猛的一紧。
仿佛先前的不安就要落实。
万众沉寂之间,许负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曹操身上,一字一句,清音缓缓落地。
“孟德公,实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