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的记忆里,这种海上摩擦的套路太熟了。弱势一方在自己没底气跟对方硬碰硬的时候,就用这种小动作一点一点试探你的底线。今天查你个货,明天拦你个船,后天在你家门口晃一圈。你忍了,他就往前进一步。你动手,他就摆出一副受欺负的模样,到处嚷嚷你大夏欺负人。
对陶仲渊他们这些大夏水师来说,这就等于扶余人一直在他们忍耐的底线边缘反复横跳。可朝廷又有明令,水师再憋屈,也没法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对这一点,胡俊也是有所了解的。
大夏之所以发展海贸,主要是想把那些大贵族、大地主,还有世家门阀的精力,往海上、往商路上引,而不是让他们死盯着田地。
大夏对商贾的待遇并不差,商人地位不像胡俊前世古代那么低。
胡俊作为穿越者,看的出来。
朝廷从建国之初就有意让这些人把眼光放在贸易上,从贸易里赚取利益,不再纠结于土地。
这样一来,土地兼并就能减少,再配合一些政策,那些世家大族、勋贵对土地的兼并热情,也就慢慢被引开了。
同时,商贸发达了,也给朝廷带来不菲的税收。这么一来,底层那些种地的农民,负担也能减轻不少。
胡俊当初在书城学院的图书馆里翻到这些内容,头一回了解到这些政策时,就觉得制定这政策的人,想法是真超前。毕竟受时代所限,能有这样的眼光,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正琢磨着这些,远处两艘战舰已经靠近了那艘扶余船。
行动很顺利。那艘扶余船压根没反抗,连想跑的举动都没有,落帆、起锚之类的动作更是半点不见。
很快,两艘战船里的一艘就靠上了那艘扶余船,另一艘则在一旁警戒。几条缆绳从大夏战船上抛过去,搭在扶余船的船舷上,几个水师士卒拽着缆绳跳帮过去,手里握着刀,稳稳落在对方甲板上。
胡俊举着千里镜看了一会儿。
扶余船上的人不多。甲板上站了四五个,穿着短褐,腰间别着短刀,面相跟大夏人差不多,就是个子矮一些,肩膀窄一些,肤色黑一些。
他们被大夏水师士卒围在中间,没动手,但也没跪,就那么站着。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嘴上一直在说话,双手比划,看样子是在交涉。大夏水师这边的士卒听不懂,举着刀往前逼了一步,那人便退了半步,嘴没停。
这时,望楼上拿望远镜观察的信号兵通报:“校尉,远处战船发来信号,船已控制。扶余人要求与主事官员对话,并对大夏水师此举表示强烈抗议。”
陶仲渊听到信号兵传来的旗语,不屑地撇了撇嘴。
“抗议?我抗议他奶奶个腿儿!我还没追究他们战船跑到大夏海域来呢,他倒先抗议上了。”
胡俊站在一旁,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陶仲渊这火气不是没来由的,大夏水师在自己的海域拿下一艘形迹可疑的外国战船,本就占着理。
可眼下这局面,还得先弄明白两件事:一是这艘扶余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二是它跟岛上李闲有没有关系。
胡俊转头问陶仲渊:“陶兄,扶余人要求对话,你怎么打算?”
陶仲渊冷哼一声:“先晾着。等咱们把岛上的事办了,再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帮扶余人出现在这儿,怕不是巧合。你那个岛上要抓的人,跟他们有没有牵扯,得问清楚。”
胡俊点点头。
这正是他刚才琢磨的事。
李闲一个世家子弟,再怎么痴迷解剖实验,也不至于跟扶余水师搭上关系。可偏偏就在他登岛抓人的节骨眼上,岛背面停着一艘扶余战船。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陶兄说得对。先让船靠过去,问问那帮扶余人。”
很快,胡俊他们这艘船也靠近了那艘扶余人的船。只是并没有接舷,而是停在不远处。
陶仲渊的说法是,让他们自己上船来见,要不就别瞎嚷嚷。
这话听着强硬,其实也是出于安全考虑。眼下海况虽算平静,可双方都是木船,真要把两艘船夹着一艘船靠在一起,万一来了风浪,船体互相碰撞,搞不好就要受损。
更要防的是,这帮扶余人要是疯起来,来个同归于尽,到时候想脱身可就没那么快了。胡俊现在可是在他的船上,他不为自己安全考虑,也要为胡俊这个鲁国公小孙子的安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