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扶余人不行。
朝廷明令摆在那儿,不得擅起边衅。
就算只是吓唬吓唬那帮扶余人,回头他们上岸后找个衙门一告,就是一场扯皮的官司。
他陶仲渊担不起这个责任。
鄂国公一脉的规矩,是不给朝廷惹事,不给皇帝添堵。
他要是今天由着性子来,回头传出去,说鄂国公的姻亲在外海擅自攻击扶余船只,这个锅不光他自己背,还得连累鄂国公府。
陶仲渊眼里那点兴奋刚冒头又暗下去,胡俊看在眼里。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世袭武勋一脉,到了王朝中期的那种尴尬。
胡俊想起之前祖父鲁国公跟他长谈时说过的话,再结合自己前世的一些见识,心里明白得很。
王朝到了中期,对外用兵少了,转以内治为主。
武勋一脉靠的都是祖上荫庇受爵,王朝一稳定,国力一强盛,边患自然就少了。
出征的机会越来越少,军功也就越来越难立。
再比如承继爵位后自身能力不足,家中又没有出彩的子弟。
想要获得军功的机会就更少了,武勋在皇帝眼里的分量自然就轻了。
皇帝一茬接一茬地换,谁知道下一个是重文还是重武?
像鄂国公府、颍川侯这些人家,为了爵位的传承和家族的延续,就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以迎合皇家——比如守规矩到刻板的程度。
旁人看着觉得他们死板、不知变通,可这恰恰就是他们给皇帝看的。皇帝要的就是这份“绝对听话”。
你越是刻板,越是连一点边都不肯沾,皇帝就越放心把皇城护卫、把京畿兵权交到你手里。
这份刻板和守规矩,换来的就是皇帝对这些世袭武勋家的信任,也是他们在这王朝保存爵位、安身立命的本钱。
陶仲渊明明手里握着守着大夏海疆、查办可疑船舶的职权,可真遇上事了,反倒处处受制。
想替大夏立威,得先顾忌朝廷明令;
想动手教训一下,还得盘算会不会给自家惹来官司。
他们这一脉,对朝廷忠心耿耿,规矩守得比谁都严,可守着守着,反倒把自己守得缩手缩脚。
胡俊看破了,却不能说破。
他自己也是武勋一脉,只是他家的情况跟鄂国公府不太一样。
鲁国公府历代都有实打实的军功进账,在军中威信极高。
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当年军功就极盛。
可鲁国公府偏偏很会审时度势,该急流勇退的时候绝不含糊,从不张扬。
尤其是他那个便宜老爹,被封为镇北将军,没当几年,直接挂印出去云游四方了,到现在谁都找不着。
这份“说走就走”的洒脱,跟鄂国公府那种刻板守规矩,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再加之鲁国公府跟皇家还有姻亲关系,当今皇帝和自己的便宜老爹关系又非同一般。作为鲁国公府最小的孙子,胡俊自然可以在有限的范围里稍微嚣张一点。
说到底,一个府里不可能所有人都循规蹈矩,总得有一两个跳脱的,才算正常。
这样皇帝看着也放心——要是满府上下一个比一个规矩,反倒显得刻意。
胡俊他们这一代三兄弟,大哥胡宸在唐州任长史,政绩不错,为人也低调;
二哥胡杰在边军,胡俊虽没见过,但也听过消息,在军中也不算跋扈,老实本分,没什么出格的。
所以到了胡俊这儿,就是那个爱惹点事的。
可他惹归惹,都惹在正途上,办差、抓人、查案,看着闹腾,实则桩桩件件都占着理。
这样一来,鲁国公府既有了个“不规矩”的子弟让上头放心,又没真给家里惹下什么祸。所以胡俊有时候行事稍微激进一点,他祖父鲁国公和大伯胡威,嘴上虽然也会说他几句,但并没有强行制止。有时候反倒还暗中帮衬着,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就由着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