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令,陶仲渊转头看向胡俊,眼神就有些怪异了。
他跟胡俊上船初见时,就觉得这人变了不少。
以为是胡俊几年前受了打击,外放为官后变得成熟了。可之前好歹还多少有些当年的影子。
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变了个人。
前一刻还磨刀霍霍,后一刻就能跟人勾肩搭背。让他觉得眼前的胡俊陌生得很。
方才明明是胡俊让他摆出进攻架势,三艘船围上去,擂鼓、床弩上弦、石炮装填,把扶余人吓得举白旗、划舢板,这一套下来,陶仲渊本以为他是铁了心要动手。
可人刚上船,胡俊转头就跟人家攀起交情来了,又是苏我稻目,又是上京诗会,热络得跟多年老友似的。这唱的是哪一出?到底是打还是谈?这会儿反倒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弯搅得七上八下。
不光是陶仲渊,那帮水师士卒也看懵了。
方才溜那扶余使者的小舢板,让他们看得直呼痛快,觉得这位胡大人是个硬气的。
可转眼间胡俊又跟那扶余领头的攀起交情来,一副熟络样子,看得这帮士卒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胡大人……到底是哪头的?”
旁边一人撇嘴。
“谁知道,反正比咱们会来事。”
就在胡俊和那个苏我氏家臣聊着扶余风物的时候,胡俊所乘的战船已经缓缓靠上了扶余战船。
两船相接,水师士卒熟练地搭上跳板,用粗缆将两船系牢。
那家臣见船已接舷,下意识往自家船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可话说到这份上,也由不得他反悔了。
胡俊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只当没看见,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上去看看,走个过场。”
家臣只好点头,引着胡俊上了跳板。
陶仲渊不放心,紧跟在胡俊身侧,身后还带着几名精壮水师。胡俊的那些手下也跟了上来,只留韩童儿在船上看住丹丹。丹丹倒不乐意,撅着嘴想跟,被胡俊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登上扶余船,甲板上站着的几个扶余水手见自家家臣领着一群大夏人上来,都是一愣,脸色不太好看。
那家臣用扶余话低喝了几句,几个水手才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
胡俊面上不动声色,拿眼扫了一圈甲板。
这船从外头看就比大夏战船小了一圈,上来一看,果然局促。
甲板上的水手不过十来个人,衣着杂乱,看着倒确实像是跑船的,不像是专司战事的。
可胡俊留意到,船舷两侧的储物柜和舱门都关得严实,甲板上还散着几股淡淡的药草味,正是丹丹说的那股防腐药草气。这味道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里不算明显,可凑近了,还是能辨出来。
那家臣见胡俊边走边看,神色放松,像是真在随便转转,心下稍安,主动开口道。
“大人,我扶余国船小,空间有限,所以才需要适时补充点淡水和物资。”
胡俊嗯了一声,随后转头问那个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