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幽界中的城市(1 / 2)

黑色球体飞得很慢,比前面那些光球慢得多,但它经过的地方,空气在扭曲,地面在开裂,裂缝从球体下方往两侧延伸,像一条被犁出来的沟。魏岚看着那团球体朝自己飞过来,没有躲,也没有用光去挡。他把右手伸进长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颗种子。

种子不大,只有黄豆大小,外壳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蜡质光泽。他把种子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朝那团黑色球体弹了过去。

种子和黑色球体在半空中相遇。种子没有爆炸,没有发光,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它只是穿过了那团黑色球体,像一颗石子穿过一团烟雾。黑色球体在种子穿过之后开始变形,从球体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凹凸不平的团块,然后从团块变成一堆碎屑,碎屑从空中落下来,洒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一堆被碾碎的木炭。

种子继续往前飞,落在了老教徒的脚边。它落地的瞬间就开始发芽。一根翠绿色的嫩芽从种壳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扎进灰白色的地面,同时往上抽出一根细长的、像藤蔓一样的枝条。枝条像蛇一样在地面上游走,缠上了老教徒的脚踝。

老教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那根翠绿色的藤蔓,嘴角抽了一下。他弯下腰,伸手去扯那根藤蔓,手指刚碰到藤蔓的表面,藤蔓上就弹出了无数细小的、像针一样的刺,刺进他的手指、手掌、手腕。他惨叫一声,想把手指抽回来,但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整条前臂,那些细刺扎进他的皮肤里,开始往他体内输送什么东西。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像梦呓一样的呢喃。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的皮肤在变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蜡黄色,从蜡黄色变成灰白色,像一块被太阳晒干了的泥巴。他的眼窝在凹陷,颧骨在凸起,嘴唇在变薄,牙齿从牙龈里突出来,整个人在短短十几秒内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藤蔓从他身上松开,缩回来,叶片合拢,重新缩成了一颗种子。种子滚到一边,停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剩下那一个举着棍子的教徒从战斗开始就站在原地没动。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动不了。从魏岚抓住斧刃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压力就从魏岚身上扩散开来,压在他肩膀上,像有人把一整座山搁在了他身上。他的膝盖在发抖,脊椎在嘎吱嘎吱地响,手里的棍子重得像一根铁柱,他举着它,但举不高,棍子顶端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地面上照出一小片颤抖的光斑。

他看着那个花白头发的教徒在十几秒内变成了一具干尸,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细的、像老鼠叫一样的声音。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魏岚朝他走过来。

魏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比魏岚矮了整整一个头,仰着脸,眼睛里那两团火烧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旺,但那种光已经不是狂热了,是恐惧,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恐惧。

“你、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像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你不能杀我——我的灵魂已经献给终焉之影了——我的身体只是一件衣服——”

魏岚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没说话。他把手伸进长袍的内侧口袋里,又摸出了一颗种子。这颗比刚才那颗大一些,有芸豆那么大,外壳是深绿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像绒毛一样的东西。他把种子举到那个教徒面前,让他看清楚。

教徒的眼睛瞪得更大,眼眶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爆开,把眼白染成了红色。他的嘴唇在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得得得”的声响。

“你——你——你——”

魏岚把种子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

教徒的牙齿咬住了魏岚的手指,但他咬不动。魏岚的皮肤硬得像树皮,他的牙齿磕在上面,崩了两颗,血从牙龈里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魏岚把手指从他嘴里抽出来,退后一步,看着他的反应。

种子在教徒的喉咙里开始发芽。

教徒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他的两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陷进肉里,在皮肤上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他的嘴张到最大,喉咙里发出一声拖长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从高到低,从低到哑,从哑到无声。他的皮肤肢蔓延,像有一条蛇在他皮肤迹是深绿色的,在他逐渐变灰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身体开始萎缩。先是四肢,手臂和腿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软下去,皮肤皱巴巴地挂在上面。然后是躯干,胸腔和腹腔塌陷,肋骨一根一根地从皮肤眼窝深陷,头皮紧贴着头骨,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等蠕动停止的时候,地上躺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具干尸,和之前那个花白头发的教徒一模一样。他的嘴还张着,喉咙里那根藤蔓的顶端从张开的嘴里探出来,顶着一片翠绿色的、边缘镶着银边的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