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结束的瞬间,现场顷刻间被点燃,爆发出响彻天地的欢呼声。
声音从零星到汇聚,从杂乱到整齐,最后化为宗教仪式般的呼喊:
“光!”
“光!”
“光!”
只有这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承载着刚刚被点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信仰与狂热。
他们呼喊的,不再是一个具体的青年,而是一个被定义的符号。
一种被赋予的使命,一个被许诺的未来。
杨帆本人,在这一刻,已与“那束光”融为一体。
的解说员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做新闻直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场集会结束时,人们喊的不是口号,而是名词。
“他做到了。”解说员对着麦克风说。
“他把一场政治抗议,变成了一次文明宣言。”
与此同时。
距离国家广场大约两个街区的一栋高层公寓顶楼,一扇窗户后面。
林峰的手指搭在狙击枪的扳机护圈外。
他的瞄准镜里,杨帆站在倒影池畔,白衬衫被风吹起一角。
他看不到杨帆的脸,但他看到了杨帆的右手。
放在心脏上,不是太阳穴。
林峰的食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一节一节地收回来,像是在拆卸一颗引信。
他卸掉弹匣,拉枪机,退出那发黄铜弹壳的狙击弹。
子弹退膛时,他用拇指和食指在空中将其捏住,然后装进口袋。
他开始拆卸枪身。
枪托,机匣,枪管,瞄准镜……一一放进黑色的硬壳旅行箱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医生在做完一场大手术后清理器械。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三分钟后,林峰站起身,扫了一眼房间。
防水布卷好塞进背包,弹壳和弹头的包装纸用湿巾擦过,地板上的脚印用另一张湿巾抹去。
他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国家广场的方向。
近三十多万人的欢呼声隔着街区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远方瀑布的白噪音。
他拉上窗帘,提起旅行箱,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坐上接应他的车,林峰把旅行箱放在脚边。
后视镜里,国家广场的方向越来越远,林肯纪念堂的白色石柱缩成一条细线,最后消失在建筑群的天际线后面。
林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那发子弹还在,硬硬的,凉凉的。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杨帆在安全屋里跟他的约定。
不是命令,是一个“如果”。
“如果波德斯塔真的疯了,如果他在全球直播时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如果那一步真的发生了——”
“我需要一个保险。”
林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杀别人。”杨帆看着他的眼睛,“是打我自己。”
林峰当时被镇住了。
包括山鹰在内,他们没想到杨帆竟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如果白宫真的敢在全球镜头前为难他,那就是政治陷害。
但如果没有证据,他们可以狡辩,可以推诿,可以拖延。
可是,要是有一发子弹从某个不属于白宫的方向打来,打在杨帆身上,然后被全世界看到,那就不再是陷害,是谋杀。
而谋杀,不需要证据。
这是一场以自身为饵、以生命为赌注、将整个白宫乃至美国政治体制拖入全球舆论审判泥潭的、疯狂到极点的终极计划。
杨帆甚至准备好了伪造的证据链,准备好了“悲情英雄”重伤后更猛烈的舆论反扑剧本。
他要的,就是一场足够轰动、足够坐实“旧势力疯狂反扑”的“殉道”事件。
林峰摸了摸口袋里那发子弹。
铜壳,钢芯,铅头。
不是什么特殊口径,随便哪个枪店都能买到。
但今天,这发子弹差一点就从他的枪膛里飞出去,飞向那个白衬衫的肩膀。
差一点。
好在达施勒来了,好在局势变了,好在最后关头,杨帆改变了主意,他的手指放在了心脏上,而不是太阳穴。
林峰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
华盛顿的阳光很好,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永远有暗流在涌动。
而他,只是暂时退到了暗处。
……
集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
杨帆没有立刻离开。
相反,在安保团队的安排下,他短暂休息后,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装束,重新回到了广场上一个相对开放但可控的区域。
这不是计划中的环节,但杨帆临时决定这么做。
他需要将“领袖”的形象,与“可亲近的普通人”的一面结合起来。
演讲塑造了高度,而此刻的互动,则在夯实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