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浑身是水。(1 / 1)

叶清清没有冲。她站在原地,短刃垂在身侧,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相柳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女人,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动过。不是怕,不是犹豫,是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右手一挥,一条水龙朝叶清清扑过去。叶清清没有躲。水龙撞在她身上,她往后退了几步,稳住了。水花溅了她一身,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但她没有倒。她站在那里,短刃还握在手里,刀刃还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相柳看着她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叶清清抬起头,帽檐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摸不着,但她知道在动。她等的东西,到了。

她蹲下来,把短刃插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闭上眼。和在山洞里一样,和刚才一样。风沙在她周围打转,但打不到她。那些黑色的沙粒飞到离她一尺远的地方,就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纷纷落在地上。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相柳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他右手一挥,三条水龙同时扑过去,比刚才更快,更猛。叶清清没有动,水龙撞在她身上,轰!水花炸开,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飞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她的短刃掉在地上,被水冲走了。她趴在地上,浑身是水,浑身是泥,嘴角溢出血来。她撑着地面,爬起来,又跪下去,又爬起来。她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树。但她站着。

她闭上眼,双手又按在地上。这次不是蹲着,是趴着,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手按着地面。风沙在她周围打转,比刚才更大,更急,像一堵墙,把她围在中间。

相柳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了,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蛇,是别的东西,更大,更深,更重。他低头看着地面,青石板在裂,从叶清清趴着的地方向四周扩散,一道一道,像蜘蛛网。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里面涌出来的不是风沙,是水。清澈的、冰凉的地下水,从裂缝里涌出来,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那些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很快就把地面淹了。

相柳往后退了一步,水已经没过了他的靴子。他低头看着那些水,又看着叶清清,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他右手一挥,一条水龙朝叶清清扑过去,但水龙飞到一半,忽然散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打散的,是自己散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相柳看着自己的手,那串离水流珠还在发光,水蓝色的光比刚才暗了很多。他不信,又挥了一下,又一条水龙扑过去,飞到一半又散了。他再挥,再散。水蓝色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淡,从亮蓝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快要熄灭的灰蓝色。

他低头看着那串珠子,看着那些正在熄灭的光,忽然明白了。不是他的水龙变弱了,是叶清清在跟他抢水。那些从地下涌出来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带着叶清清灵力的水。她在用自己的灵力,污染这些水,让它们不再听他的话。他想把离水流珠的力量发挥到最大,需要纯净的水。现在水不纯了,他的力量就打了折扣。他看着叶清清,那个女人还趴在地上,浑身是水,浑身是泥,嘴角挂着血,但她还活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慕容金璨难对付多了。

轻山撑着刀,慢慢站起来。他浑身是伤,左臂抬不起来,右腿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站起来了。他看着相柳,看着那串已经快要熄灭的离水流珠,握紧刀,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亮起。不是淡金色,是亮金色,比刚才亮多了。他的灵力在恢复,虽然不多,但够了。

他朝相柳走过去。风清也站起来了,擦掉嘴角的血,从袖子里抽出最后一张符纸——他以为用完了,其实还藏了一张。他把符纸夹在指间,符纸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金色的,很亮。云逸也站起来了,他没有刀了,赤手空拳,但他站在师兄旁边,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四个人,站在相柳面前。刀、符纸、拳头、还有那个趴在地上浑身是水的女人。相柳看着他们,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他忽然想起慕容金璨,想起那个人在落云观里一刀一刀地砍,砍到刀断了,用刀柄敲,敲到刀柄没了,用手敲。那个人死了,又来了四个。夜叉杀了一个,又来四个。永远杀不完。他把右手放下来,水蓝色的光彻底灭了。那串离水流珠挂在他手腕上,不再发光,像一串普通的珠子。他看着那串珠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轻山。

“今天,到这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然后他继续走,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轻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叶清清身边,蹲下来,伸出手。叶清清抬起头,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轻山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轻山的胳膊才稳住。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

“走吧。”轻山说。他扶着叶清清,朝山下走去。风清跟在后面,云逸跟在风清后面。四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他们身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