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贾扩那边却正喝得兴起。他连干了三大碗桂花酒,脸上已浮起了一层酒气带来的酡红。那老镖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扩哥,再往前便是京西地界了,不如就在这镇上住一晚?”
贾扩将酒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大咧咧道:“住!当然住!咱们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弟兄们也辛苦了。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明儿一早再走!”
他说这话时,心里打的却是另一把算盘——反正这一趟差事的开销都是叔父报销,多住一晚便多报一晚的银子。
他贾扩虽然不差这几个钱,可占便宜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感觉。
不是缺,是舒坦。
他从前跟几个同僚一起替叔父办事,明明是一起立下的功劳,他抢着邀功;有回同僚在外头与人动了手,他压根不在场,事后却跳出来拍着胸脯说“若是我在那里,定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说得好像他跟那同僚是过命的交情似的。结果那同僚伤好了之后,连正眼都不再瞧他。
“小二!”他扬手招呼,“给爷开六间上房!最好的!再打两壶热水送到房里,爷要泡脚!”
店小二忙不迭地应着,一溜烟跑去安排。那三个女子被几个趟子手引着上了楼,贾扩则又灌了一碗酒,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三摇地往楼上走去。
雅间里只剩下几个还在划拳的趟子手,和那满桌狼藉的杯盘。
而大堂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已空无一人。桌上留着几枚铜钱,茶盏中的清茶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可那四个人,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酒楼门外。
尹志平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悬在头顶,距离天黑还有大半日光景。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纱帘后那道素白的身影,压低声音对凌飞燕道:“赶在天黑之前,到京西。”
凌飞燕点了点头,对郑老镖头挥了挥手。郑老镖头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一声吆喝,几个趟子手便齐齐催马,三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镇外驶去。
郑老镖头巴不得早些离开这地界——他已受够了这一路的提心吊胆,只想赶紧将这批货安安稳稳地送到地方,然后拿钱走人。
至于那位不告而别的儿子,他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可骂归骂,那终究是他儿子。他只盼那小子在外头喝够了酒,知道回来。
车轮粼粼,马蹄声碎,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场与他们毫无关系、却因他们而起的风波,正在这座小镇上悄然酝酿。
夜色渐沉,临溪楼的灯火却愈发明亮。晚间时分,贾扩在雅间里又喝了两坛酒,直到舌头都大了,才被两个趟子手架着上了楼。他瘫在榻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连靴子都没脱便沉沉睡去。
那三个女子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三间上房里。她们各自闩了门,熄了灯,却谁也没有真正睡着。那个穿水绿色褙子的女子蜷缩在床角,将被子裹得紧紧的,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她只记得那个姓谭的管家,用半包银珠粉便将她的爹娘买通了,从此她便成了一件“礼物”。
酒楼后院的柴房顶上,谢彪和谢勇正伏在阴影中,如同一对蛰伏的夜枭。
“彪哥,”谢勇压低声音,绿豆眼中闪过一线精光,“咱们现在就动手?”
谢彪点了点头,却又忽然皱了皱眉。他那双被刀疤截断的眉毛拧在了一处,沉声道:“先不急着拿箱子。我方才去看了,那几个铁箱被人用机关连在了一处。若是不知机关的诀窍,硬搬的话,箱子上的铜铃便会响,把所有人都惊醒。”
“那怎么办?”谢勇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老爷子可是发了话的,今晚务必把东西带回去!”
谢彪沉默了一瞬,那张被刀疤毁了半边眉骨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既然搬不走,那就让他自己把钥匙交出来。”
谢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去逼那位甄大将军?”
“他武功是高,可眼下他喝得烂醉,又在温柔乡里折腾,还能有几分战力?咱们两个打他一个,趁其不备,刀架在脖子上,还怕他不从?”
谢勇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两人便如同两道无声的蝙蝠,悄无声息地从柴房顶上掠下,沿着廊柱滑入二楼走廊。
走廊尽头的三间上房里,那三位女子正各自歇着。最左边那间房的窗户却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拨开了。一个穿着青绸长衫的男人,正弯着腰,将一根细长的竹管从窗缝中探进去,轻轻一吹。一股极淡极淡的白烟便无声地弥散在黑暗的房间里。
床上的女子本是侧卧着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缓,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在榻上。
智伯常收起竹管,从袖中摸出一把极薄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窗闩。他的动作极熟练——这种事他已干了不知多少回。每次他出门收租,便在镇上到处溜达,专找那些落单的女子下手,先在饭菜或茶水中下药,等人昏过去,再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他这毛病说来也并非天生的。智慧娴当年嫁给他是下嫁——智家虽不算什么高门大户,可在这临溪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智伯常入赘之后,处处要看妻子的脸色行事,连纳妾的念头都不敢有。
偏生他身子骨又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疾——床笫之间,他那话儿短小无力,软塌塌的如同霜打的茄子,便是勉强起了,也不过三两下便缴了械。智慧娴虽从不说什么,可每次事毕之后,她那平静如水的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如坐针毡。
久而久之,他便迷上了另一种法子——用药。那些被他下了药的女子昏过去之后,他便可以为所欲为,不必担心自己的短处被人瞧见,不必担心时间太短被人嘲笑。在那些昏迷不醒的女子面前,他才能找到一丝身为男人的尊严。
只是这一回,他格外兴奋。那三个女子是外地人,便是吃了亏也不敢声张;更何况,他今晚用的是新配的药——据说这药能让女子昏过去之后依旧保持身体的反应,他光是想想便觉得心跳如鼓。
他轻手轻脚地翻过窗台,落在屋内,低头看着榻上那个陷入昏迷的绿衣女子,月光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照在她白净的脸上。智伯常舔了舔嘴唇,伸出手,解开了她衣襟上第一颗盘扣。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极其病态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也就是在这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两道灰影一前一后地窜了进来,当先一人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智伯常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柄冰冷的刀锋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谢彪的声音低沉而冷厉,如同磨刀石上刮过的铁锈,“你要是敢喊,老子一刀把你脑袋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