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唯一的明白人死了(2 / 2)

与此同时,临溪镇外三里坡。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同一道将熄的血痕,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暗红。

三里坡算不上什么险要之地,不过是一道起伏平缓的土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株歪脖子枣树,坡下是一片早已收割干净的麦茬地。

坡顶有一间废弃的猎户窝棚,棚顶的茅草已塌了大半,露出底下几根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椽子。这里平日极少有人来。

可此刻,坡后的密林中却伏着十几道黑影,个个身着深色短打,腰间佩刀,脸上蒙着黑布。

智渊伏在最前方,他的心跳得极快。这是他头一回带人做这等事,握着刀柄的手心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长相——方脸膛,浓眉大眼,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个能带人劫道的狠角色。

他将那张血书反复读了不知多少遍。三里坡——就是这里。对方约在此地交易,以金银赎人。

他们智家虽已没落,却终究是保龙一族的下等家族,族中还有一批肯卖命的子弟。这些人都是他连夜召来的,个个是智家旁支中还能动刀子的年轻后生。

他们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亡命之徒,可仗着人多势众,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未必便没有一战之力。

“渊哥,”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凑过来,“这天都快黑了,人怎么还没来?”

智渊没有答话。他伏在枯草丛中,目光死死盯着坡下那条唯一能通马车的土路,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心中其实也极忐忑。他不知道对方会来多少人,不知道那位神威天宝大将军会不会亲自前来,更不知道姐夫此刻是死是活。

然后远处便传来了车轮声。那声音极轻极轻,起初几乎被风声盖住,渐渐地越来越清晰——是马车,而且只有一辆。

智渊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中。

那辆马车沿着土路缓缓驶近。车辕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眉骨上有一道极显眼的刀疤;一个矮胖子,绿豆眼在暮色中滴溜溜地转。

车厢是用最寻常的粗木打的,连漆都没刷,油布帘子低垂着,遮住了车厢中的一切。

“彪哥,”谢勇压低声音,用马鞭捅了捅谢彪,“你说那位大将军会不会真来?万一他不来咋办?”

“他不来也得来。”谢彪将短刀从袖中滑出,握在掌中,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的人还在咱们手上,除非他不在乎自己人的命。”

谢勇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嘟囔道:“可是这人怎么半天没动静了?刚才还动弹来着。”

“大概是折腾累了,睡着了。”谢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没有多想。他此刻全副心神都在前方不远处那道土坡上——那里便是约好的交易地点。

马车在坡下停住。谢彪和谢勇跳下车辕,一左一右站定。谢彪将短刀横在身前,谢勇则从腰间解下一柄短柄斧,那双绿豆眼在暮色中紧张地四处乱瞟。

“人呢?”谢彪扬声道,声音在空旷的麦茬地上反复回荡,“我们把人带来了!金银呢!”

坡上的密林中,智渊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看见了那辆马车,看见了那两个灰衣人,看见了他们手中的刀斧。

可他没看见那位神威天宝大将军。对方只来了两个人——两个绑匪,一辆车。

“渊哥,咱们冲不冲?”旁边的年轻人已按捺不住。

智渊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嘶鸣——那是火药的引线被点燃的声音。

谢勇等了半天不见对面答话,心中那股子焦躁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虽脑子不太灵光,却也知道今夜若是空手回去,大小姐那边绝对交不了差。

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顺了一包火药——那本是上次劫道时剩下的,一直揣在怀里忘了拿出来。

“彪哥,”他压低声音,将怀中的火药包掏了出来,“要不咱先把他们炸了再说?炸完了再下去捡东西,省得动手。”

谢彪皱眉道:“胡闹!人还在咱们手上,万一炸出——”

话还没说完,谢勇已将火折子凑到了引线上。

嗤的一声,引线被点燃,火星在暮色中明灭了一瞬。然后他将那只火药包用力一甩,扔向了土坡上那片枯草丛最密集的地方。

轰——

巨响在山谷中反复回荡。火光冲天而起,枯草与碎石被气浪裹挟着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智家的几个子弟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仰面朝天,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坡后。

智渊也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他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是碎石刮的。他来不及擦,只是从坡后一跃而起:“冲——!把那辆马车抢下来!”

十几个智家子弟发一声喊,从坡上蜂拥而下。

谢彪和谢勇万没料到对方竟有这么多人。谢勇扔出火药包之后还在得意洋洋地等着看烟,忽然看见那片浓烟之中窜出数十道黑影,吓得差点没把手中的短柄斧掉在地上。

“彪哥!彪哥!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有好多人!”谢勇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谢彪也看清了——那片浓烟中冲出来的人至少有十几个,个个手持刀棍,来势汹汹。

他骂了一声,一把拽住谢勇的后领,将他往马车后面拖:“走!快走!咱们打不过!”

两人连滚带爬地朝来路跑去,将马车和车上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智伯常扔在了原地。

智家的子弟冲到马车前,掀开油布帘子——车厢中,一个人蜷缩着,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他身上蒙着油布,一动不动。

智渊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几乎是扑上去的,用刀割断了那些麻绳,将那人从油布中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