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贾郎作甄郎(2 / 2)

那些趟子手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满脸络腮胡子的老镖师头一个拔出腰刀,大喝一声便朝谢勇迎了上去。

刀斧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老镖师的膂力本就不弱,可谢勇这一斧是含恨而发,力道大得惊人,竟将老镖师连人带刀震退了三四步。

其余几个趟子手也纷纷拔刀围了上来。有人去截谢彪,有人去护贾扩,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

贾扩捂着肩头的伤口,躲在两个趟子手身后,嘶声喊道:“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也别放走!”

谢彪被三个趟子手围在中央,短刀左劈右砍,刀法虽不成章法,却胜在狠辣。

他每一刀都往对方的要害招呼——咽喉、心口、丹田,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那几个趟子手虽人数占优,却被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逼得节节后退,一时之间竟奈何不了他。

可谢勇那边便没那么走运了,老镖师经验老到,看出他斧势已缓,便不再与他硬碰硬,而是游斗——左一刀虚晃,右一刀实劈,逼得谢勇左支右绌,肩头、腰侧连中了两刀,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将本就破烂不堪的灰衣染得一片暗红。

“彪哥!”谢勇嘶声喊道,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绝望,“我撑不住了——!”

谢彪听见兄弟的呼救,心中一急,便想朝那边冲去。

可那三个趟子手哪肯放他走,刀光从三个方向同时罩下,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他咬紧牙关,短刀在手中急旋,硬生生架开两柄刀,第三柄却已从他后腰擦过,带起一蓬血花。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了半步。也就是这一刹那,老镖师已从侧面欺近,一刀劈向他的后颈。

谢彪想要回身格挡,可双臂已酸软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刀光在视野中越放越大。

噗嗤——刀锋切入脖颈的声音极闷极沉,谢彪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只被刀疤截断的眉毛都骤然扬了起来。

然后他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脸朝下趴在尘土中,鲜血从颈侧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身下那片干涸的黄土。

“彪哥——!”谢勇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想要扑过去,可双臂已被两个趟子手死死按住。

老镖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将刀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谢勇抬起头,那双绿豆眼中满是泪水与血丝。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想说他本不想杀人的,想说他们只是想要那箱金银,想说这一切都是大小姐指使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刀锋落下。谢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不动了。

贾扩捂着肩头的伤口,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面色白得如同纸钱。

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这……这他娘的是谁?老子跟谁有仇?”

没有人能回答他。老镖师蹲下身,在谢彪的尸体上翻了一阵,只摸出几两碎银子和一块刻着“谢”字的铜牌。

他将铜牌递给贾扩,压低声音道:“好像是谢家的。”

“谢家?”贾扩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老子跟谢家有什么过节?!”

他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是押一趟货,送三个美人,怎么半路上会冒出一伙绑匪来?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这边迅速逼近。

贾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更白了。他顾不上肩头的伤口,一把拽住老镖师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快!快走!赶紧走!”

老镖师也听见了那脚步声,心头一紧,连忙招呼趟子手们收拾行装。

可还没等他们重新套好马,那片火把的光已从山坡上涌了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方脸膛上满是阴沉,手中握着一柄还在往下滴血的腰刀。正是智渊。

智渊追了那两人一路,在岔路口打了好几个转,才终于循着踪迹追到了这里。

他原以为追上的是那两个绑匪,可当他看清眼前这支车队时,瞳孔便极轻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那当先一辆马车的车帘半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膀大腰圆、肩头还带着伤的男人正站在车旁,捂着伤口,面色蜡黄,满脸横肉。

这人——这人不就是姐姐口中描述的那个神威天宝大将军吗?

智渊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地上那两具尸体。

一个是瘦高个,眉骨上有一道刀疤,脖颈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另一个是矮胖子,咽喉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死得不能再死。

这两人的穿着打扮,分明就是方才那两个绑匪。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这人居然抢先一步,将那两人杀了。

灭口。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智渊的脑海深处。

贾扩见对方来势汹汹,连忙上前一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拱手道:“这位兄弟,在下奉命往京西。方才遇上两个毛贼,已被我手下料理了。不知兄弟是——”

智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他身后那两辆马车——一辆装着铁皮箱子,一辆坐着三个年轻女子。

这三个女子,正与姐姐描述的人数一模一样。他缓缓拱了拱手,声音沉得如同闷雷:“神威天宝大将军。久仰了。”

贾扩愣住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神威天宝大将军?谁是神威天宝大将军?

“不是,我——”他刚要开口否认,脑海中却忽然闪过昨夜在临溪楼喝酒时的片段——他搂着那个绿衣女子,对手下吹嘘什么“神威天宝大将军算个屁,老子比他还威风”,还有什么“老子以后也要混个神威天宝大将军当当”。当时只是酒后吹牛,此刻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我不是!”贾扩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委屈与荒诞,“我真不是!昨天那是我喝多了吹牛,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