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藏富于民(2 / 2)

他只依稀记得,妻子说过这三哥年轻时便独自去了远方,许多年不曾回来。

如今这位“三哥”回来了。带着一只瞎眼、一条瘸腿、和一脸让人脊背发凉的疤痕。

原来那日在绝情谷底,公孙止饮了麒麟血,功力暴涨,本已将尹志平与小龙女逼入绝境。

若不是那该死的寒潭碧混合了山花椒,让他浑身奇痒、喷嚏不止,他早已得手。

可他万万没料到,身后竟还有一头火麒麟。

那畜生的逆鳞被他掰碎过,脖颈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可它居然没死。

当那股腥风从背后扑来时,公孙止只来得及侧身,然后便是刺入骨髓的剧痛。

那两排匕首般的利齿狠狠锲入他的右腿腿弯,正是被裘千尺打瘸的那处旧伤。

剧痛之下,人要么崩溃,要么发狂。

公孙止是后者。

他在水中疯狂挣扎,反手去抠那畜生的眼睛。

指尖触到的却是火麒麟脖颈上那片被他掰碎逆鳞后留下的伤口,鳞甲已碎,底下的皮肉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公孙止脑中轰地一响,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理智,他竟猛地俯下身,一口咬了上去。

滚烫的麒麟血灌入口中,腥膻黏稠,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刺痛从喉咙一路烧进肺腑。

他拼命地吸,如同婴儿吮乳,如同饿狼啖肉。

每一口鲜血入腹,丹田中那股几乎枯竭的玄黄真气便重新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麒麟剧痛之下发出一声震天价的嘶吼,拼命甩动庞大的身躯,将他整个人从口中甩飞出去。

公孙止在水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后腰撞上暗礁,剧痛让他险些晕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浮出水面,爬上一处隐蔽的岩缝,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

右腿已不成形状——膝盖骨被火麒麟咬碎了一块,整条小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外扭曲。

他咬着牙将腿骨正了位,撕下衣袍草草包扎,然后便开始运功疗伤。

麒麟血的好处便在这里。它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却能将人的恢复力催发到极致。

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碎裂的骨骼在真气的滋养下缓缓重新弥合。

只是那膝盖骨终究缺了一块,任他如何运功也无法再生。

他在谷底潜藏了整整五天。五天之内,断裂的筋骨在麒麟血的催激下寸寸弥合,闭穴功与玄黄化极功双双攀回巅峰。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尹志平与小龙女算账。那小子害他瞎了一只眼,又害他险些葬身火麒麟之口;那贱人明明已失了记忆,却还是与那小子联手对付他。

可他爬出山谷时,看见的却是一片被翻得底朝天的废墟。

绝情谷的弟子早已四散奔逃,那些绿衣绿袍的身影一个也寻不见。

他费尽心血搜罗来的血牙索被割得七零八落,残索挂在树梢上随风飘荡。

而那间密室——那间藏着公孙家数百年积攒的金银珠宝与武学秘籍的密室——门洞大开,里面空空荡荡,连一片竹简都不曾留下。

他跪在密室门口,浑身发抖。

他不是心疼那些金银——金银没了可以再赚。他心疼的是那些秘籍,那些武学典籍,那些公孙家先祖用命换来的传承。全没了,一滴不剩。

那一刻他想到过死。可他坐在密室门口发了一整夜的呆,最后只是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朝山外走去。

他不能死。他还没杀了尹志平,还没把小龙女弄到手。他要活着,活着看那些人一个一个死在他手里。

他想起了杨玉梅。

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意气风发,曾在荆湖北路与几个江湖朋友喝过几回酒。

杨玉梅便是其中一个朋友的妹妹,生得不算绝色,却有一种成熟女子独有的丰腴风韵。两人眉来眼去了几回,便暗中勾搭上了。

有一回他在杨家后宅与杨玉梅私会,险些被她的丈夫陆春升撞见。

杨玉梅急中生智,一把将他推进屏风后,对陆春升说那是她的三哥杨殿军。陆春升那时喝得半醉,也没细看,这事便这般蒙混过去。

如今想来,这层旧关系倒是一根救命的稻草。陆家是保龙一族的上等家族,在京西经营了数百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若能借助陆家的势力,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杨玉梅与陆春升成婚多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后来暗中与公孙止私通,竟真的怀上了。

此刻再见到这独眼瘸腿的男人,她几乎认不出来。

若换作平日,便是认出了也不会认——可眼下陆家正值用人之际,又听说他武功大进,她这才将人领进门,低声将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杨玉梅也知道儿子是死在谢家的乱刀之下,可她更清楚,与其说儿子是被谢敬德那老狗一刀剁了胳膊,不如说他是被那个新来的神威天宝大将军所害。

可笑公孙止对亲女儿公孙绿萼都不曾有过半分恻隐,何况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野种。他只是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踏进了陆家的大门。

公孙止站在书案前,独眼在陆春升身上缓缓扫过。

“陆老爷子,听说你最近,遇到些麻烦?”

陆春升没有答话。他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死死盯着公孙止,像是在评估一件不知来历的兵器。

杨玉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陆春升耳边说了几句。

“老爷,三哥这些年在外头习了一身好武艺。老爷若是不信,大可试试。”

陆春升的眉梢微微一动。试试?他看着公孙止那副佝偻残破的模样——瞎了一只眼,跛了一条腿,站在那儿连站都站不太直。这般人物,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他终究是老江湖,心里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对公孙止拱了拱手:“既是玉梅的三哥,那便是一家亲。只是老朽心中有桩事,不得不先确认——阁下当真有把握对付那位神威天宝大将军?”

公孙止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只瘸腿微微向后撤了半步,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