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赤虎(1 / 2)

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3325 字 9小时前

楚梓荀站在物流园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晚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硝烟味。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满是弹孔的地面上。

看着宋瑞指挥着队员们打扫战场,看着那些年轻稚嫩却充满朝气的脸庞,楚梓荀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半个月前。那时候,他们刚踏入这片陌生的土地,一切远没有现在这般从容。

那时,越野车刚刚驶入铜仁地界,迎接他们的不是希望,而是赤裸裸的恶意。

“那时候的我们,真像是一群误入狼群的羊啊。”楚梓荀低声呢喃,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记忆中的画面开始重叠。

那是新年前三天的深夜,他们刚刚在一处废弃工厂落脚。还没来得及生火做饭,几盏刺眼的车灯就撕裂了黑暗。那是赤虎帮的巡逻队,只有两辆车,十几个人,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连车都没下,只是摇下车窗,吐了一口痰在地上,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新来的?不懂规矩吗?铜仁这地界,不管是人还是鬼,都得先拜码头。赤虎帮的规矩,新来的队伍,要么交保护费,要么滚蛋。看你们这群老弱病残的样,交钱估计也没戏,限你们天亮之前,滚出我的地盘。”

那时候,宋瑞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只要楚梓荀一个眼神,宋瑞就能把那十几个人全部干掉。

但楚梓荀按住了宋瑞的手。

“我们走。”楚梓荀当时只说了这三个字。

“楚老师!我们……”宋瑞不甘心地低吼。

“我们没有根基,没有情报,甚至连这方圆十里的地形都不熟悉。”楚梓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在这里杀人,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赤虎帮在铜仁算是地头蛇,根深蒂固。我们现在就像是在裸奔,硬碰硬,只会死无全尸。”

于是,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连夜撤出了废弃工厂,躲进了几十公里外的大山深处。

那是楚梓荀这辈子最憋屈的时刻之一。作为一个历史老师,他熟读史书,知道“潜龙勿用”的道理,但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那种无力感依然让人窒息。

在大山里的几天,是“凤羽”最艰难的日子。

没有物资,没有情报,甚至连水源都要去山涧里找。也就是在那时候,楚梓荀彻底理清了思路。他意识到,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光靠宋瑞的枪杆子是不够的,他必须用脑子,用策略,用人心。

“农村包围城市……”楚梓荀轻声念出了这个改变他们命运的战略。

他记得那天晚上,在昏暗的洞穴里,他铺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对宋瑞和黄娟说出了这个计划。

“赤虎帮的势力主要集中在铜仁市区和几个主要的交通干道上。他们像老虎一样,盘踞在食物链的顶端,俯视着这片土地。但是,老虎虽然凶猛,却管不了山里的兔子和猴子。”

楚梓荀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不起眼的乡镇村落上划过。

“我们要做的,就是避开老虎的锋芒。我们去那些赤虎帮看不上的地方,去那些被遗忘的角落。茶店镇、谢桥镇、坝黄镇……这些地方虽然穷,但有人,有粮,有民心。我们要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撒在这些地方,生根发芽。”

于是,他们开始了那段“游击”的日子。

楚梓荀记得自己带着几个人,乔装打扮成收山货的商贩,混进茶店镇。他记得自己如何用三盒抗生素,从一个赤脚医生那里换来了赤虎帮在周边的布防图。他记得自己如何在夜校的课堂上,给那些信息闭塞的农民讲外面的世界,讲末世的生存法则,讲“凤羽”的理想。

那是真正的“农村包围城市”。

他们不抢不夺,而是帮村民修水渠、建围墙、治伤病。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点点地积累声望。

与此同时,宋瑞则带着几支精干的小队,像幽灵一样潜入铜仁市区。他们不杀人,只收集情报。赤虎帮的老巢在哪里,孟广军的性格如何,黑皮的行事风格怎样,甚至赤虎帮内部的派系斗争……这些情报像涓涓细流,最终汇聚到了楚梓荀的案头。

正是基于这些情报,楚梓荀才敢断定,黑皮这种有勇无谋的莽夫,一旦遭遇伏击,必然会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追击。

也正是基于这些情报,楚梓荀才敢把赌注押在“长蛇谷”这个死地,才敢用一群新兵蛋子去诱敌深入。

“楚老师,俘虏都处理完了。”宋瑞的声音打断了楚梓荀的回忆。他走到楚梓荀身边,递给他一支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楚梓荀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

“我在想,两个月前,我们被赤虎帮像赶狗一样赶出那个废弃工厂的时候。”楚梓荀看着宋瑞,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智慧”的光芒,“那时候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现在做到了。”宋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黑皮死了,赤虎帮的威风也扫地了。接下来,孟广军那个老狐狸恐怕要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楚梓荀将烟夹在指尖,转身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他越急,破绽就越多。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去攻打铜仁,而是继续巩固我们的根据地。把茶店镇变成铁桶,把周边的村镇连成一片。我们要让‘凤羽’成为这片土地上,除了赤虎帮之外的另一种选择。”

“另一种选择?”宋瑞若有所思。

“对。”楚梓荀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赤虎帮代表的是掠夺、恐惧和暴政。而我们‘凤羽’,要代表秩序、希望和公平。这不仅仅是地盘之争,更是人心之争。”

“只要人心在我们这边,赤虎帮就算有再多的枪炮,也不过是纸老虎。”

楚梓荀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通知下去,今晚加餐。另外,让新加入的队员们轮流守夜。明天一早,我们要去拜访一下隔壁的坝黄镇。那里的镇长,我听说也是个有骨气的人。”

“是!”宋瑞敬礼,转身离去。

楚梓荀独自一人站在风中,看着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孟广军、张海龙,甚至是更远处的GF,都是横亘在他面前的巨山。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脚下有路,哪怕是愚公,也能移山。

“凤羽虽轻,亦可燎原。”

楚梓荀轻声低语,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物流园。那里,是属于他的战场,也是属于他的未来。

2027年的秋天,黔省的寒意并不来自气温,而是来自人心。

当海啸、地震和极寒天气席卷华国东部沿海时,身处西南腹地的黔省,最初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官方通报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让这里的人们觉得,自己是被大山庇护的幸运儿。孟广军还记得,那时候他还在自己经营的“斯巴达”健身房里,一边指导学员深蹲,一边看着电视新闻里被海水倒灌淹没的沿海城市,对学员们说:“看见没?这就是为啥我们要练好身体。灾难来了,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那时候的他,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分明,是铜仁市小有名气的健身教练。他信奉力量,信奉自律,也信奉一种朴素的生存哲学:未雨绸缪。当官方发布疏散通知,建议民众向华国腹地迁徙时,孟广军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所在的铜仁,有山有水,易守难攻,只要储备足够,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他不仅自己没走,还用全部身家,囤积了足够健身房里几十个学员和家属吃半年的物资。

然而,他低估了人性的脆弱,也高估了秩序的韧性。

黔省作为大后方,在灾难初期承担了大量的物资调配任务。一车车的粮食、药品、衣物被运往灾区,这本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传统美德。可当支援的规模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长,而本地的物资储备却日渐空虚时,恐慌的种子便开始在人们心中悄然萌芽。

最先崩坏的是物价。一包平时卖五块钱的方便面,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从十块,到五十,再到一百。人们开始疯狂囤货,超市的货架在几个小时内就被抢购一空。孟广军看着自己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第一次感到了不安。他知道自己囤的这点东西,在汹涌的人潮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