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往灶边挪了挪，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见身边的张老汉冷的直搓手，便道：“伸袖子里捂着点，这鬼天气，把骨头缝里都冻的生寒。”

张老汉将手往袖子里一揣，缩了缩脖子叹了口气：“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就没见过大年夜下这么狠的雪，庆德年间那场雪够大了吧？也就没到膝盖，哪像现在，若是下到明天，院墙外的雪怕是要漫过窗台了。”

“可不是么。”

斜对过的汉子咳了两声，眼中带着一抹思索：“那会儿我才十来岁，记得雪下了三天三夜，村里就冻死了两头畜生，可跟今儿比，那点雪算啥？你听这风，跟哭丧似的，再晚些肯定更凶。”

王婆子皱眉道：“如今看这雪，怕是天要变了，早年听我爹说，前朝有年冬天就是这样，转年就发了大水，饿殍遍野……”

“呸呸呸！”

王翠花正在添柴，听见这话赶紧打断，眉头皱了起来，大声道：“咱大过年的别说丧气话，咱们桃花村靠着桃花山，就算天不好，挖点野菜，猎两只兔子也饿不着。”

众人静了片刻，有几人叹了口气，多有考量。

现在幸亏家家户户还是有存银的，若是碰上那些连银子都没有的百姓，那得多惨？

官府不作为，衙门还强行抓人服徭役，这仁安帝宣扬的仁德盛世，在他们老百姓看来狗屁不是。

什么盛世，不过就是上面搞出来自我安慰的东西，当时那胤朝的杂种屠了北安府全境，可是朝廷呢？

将人抓了以后非但不杀，反而美其名曰留作徭役，重建北安府。

去他娘的。

这群狗杂种杀了他们大梁的人，反而能留下来活口！

可他们本本分分的大梁百姓呢？却要被抓去那十死无生的徭役！

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仁安帝究竟是哪边的仁安帝！

有几个汉子小声嘀咕着，满眼愤恨，原先收成好时，还不太计较这些，可是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这官府却都不管，叫谁都受不住。

“说起来，后山那伙逃徭役的，这雪天怕是要遭罪。”有人想到后山的人，便提了句嘴。

屋内静了静，有人叹了口气，说道：“上月我去砍柴见过，躲在朝阳的石洞里，洞口挡着个木板，上面竟然还有张皮子，看着倒还严实。”

“奇的是他们好像有些米面肉菜，还挺新鲜，不像是自己能弄来的。”

“谁会给他们送东西？”孙芳的手顿了顿，疑惑道：“官府见了都要抓，咱们村里谁敢沾这麻烦？只是，也可能……”

孙芳言之未尽，众人却心里明白，村里有不少人偷偷送东西的，送的不多，也算心意，但大家嘴上不说，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一样。

王婆子叹了口气：“说不定是还有人可怜他们，都是被逼急了的，那些服徭役的，还不是至今没个信儿？说明那天托梦的人是个老仙家。”

众人点点头，俨然对那晚集体的梦境记忆犹新，老头样貌仙风道骨，加上大量的人都梦见了，确实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