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心里微微一沉。这说明孙立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至少是有所防备。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被查的人还能保持如此镇定,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已经想好了退路。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会议按照议程一项一项地进行。第一个议题是全省经济形势分析,赵文渊做了汇报,说河岳四季度的GDP增速可能比三季度下滑零点三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煤炭价格波动和环保限产的影响。
孙立德在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老牌领导干部特有的沉稳。
“李书记,赵省长,我插一句。四季度的经济数据不好看,这是客观事实。但我认为,我们在分析原因的时候要实事求是。煤炭价格波动是市场行为,环保限产是国家政策,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但如果因为专项整治导致大面积煤矿停产,那就是我们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了起来。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孙立德这是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向李东沐发难。
李东沐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转向分管统计局的副省长马万里:“万里同志,你把专项整治对经济的影响测算一下,用数据说话。”
马万里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念了一串数字:“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全省所有不合规矿井全部停产整顿,短期内煤炭产量将下降约百分之十五,影响GDP约零点八个个百分点。”
“但是,如果同步推进合法矿井的产能释放和技改升级,预计半年内可以回补约百分之六十的缺口。长期来看,煤炭产业的集中度和安全水平提升后,对河岳经济的正面影响将逐年显现。”
“听到了吗,立德同志?”李东沐这才看向孙立德,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专项整治不是拍脑袋的决定,是有数据支撑的决策。零点八个百分点的阵痛,换来的是一条可持续的发展道路。这笔账,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能算得过来。”
孙立德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坐在他对面的岳昆仑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手表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距离三点四十分越来越近。
第二个议题是干部人事安排。组织部提交了一批厅级干部的调整方案,其中涉及煤炭系统三个重要岗位的任免。
孙立德在这个议题上格外活跃,对他分管领域内的人选极力推荐,对其他人提出的方案则反复质疑,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李东沐看着孙立德的表现,心里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有恃无恐,而是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多地安插自己的人。这个人,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脑子里想的还是权力布局。
三点三十五分,李东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岳昆仑发来的信息:“已到位。”
三点四十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工作人员进来送水,没有人太在意。直到门完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映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G徽的中年男人,他的身后站着六个同样装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