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端起面前刚倒上的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转了转。
宴会厅里的灯光打在杯壁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他抬起头,目光在周景山和陶向明脸上扫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周老,您是老前辈,在河岳煤炭系统奋斗了几十年,为河岳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这一点,河岳人民不会忘记,组织上也不会忘记。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河岳的煤炭产业走到了今天,如果还不转型,还不整治,那就是对这个省的未来不负责任,对几十万矿工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
陶向明的脸色变了变,他端起酒杯打圆场:“李书记说得对,转型是必要的,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嘛……”
李东沐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周老,我今天来给您祝寿,不是因为我是省委书记,而是因为您是河岳的老同志。老同志应该给年轻人做榜样,而不是给违法行为当保护伞。”
这句话一出,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陶向明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周景山脸上的红光也褪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而复杂的表情。
“李书记,”陶向明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给违法行为当保护伞’?请您把话说清楚。”
“陶主席既然要我说清楚,那我就说清楚。”李东沐转过身,面对着陶向明,一字一顿地说。
“七号井的事故调查已经查明,河州矿业集团多年来在废弃巷道里非法盗采煤炭,数量高达数十万吨,非法获利数千万。这些违法行为,集团董事长高明楼已经全部供认。而高明楼的岳父,就是周老。”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没有人想到李东沐会在这种场合当面揭底。
“高明楼犯了法,自有法律制裁。”李东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但是高明楼背后那些默许、纵容甚至参与分赃的人,也一个都跑不掉。孙立德已经被立案审查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
“我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河岳所有工商界人士的面把话说清楚——河岳的天,变了。过去那种靠关系、靠保护伞就能为所欲为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陶向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周景山,但周景山阴沉着脸,同样一言不发。
宴会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百号人坐在座位上,连筷子都不敢动,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这时,坐在主桌旁边一张桌子上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去,站起来的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留着寸头,正是七号井的掘进队长赵大江。
“李书记,我也要说话!”赵大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