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先站了起来。他叫黄大彪,是河岳最大的民营煤矿——大彪煤业的老板,在河岳工商界以脾气火爆着称。
“李书记,那我就直说了!”黄大彪的声音粗得像砂纸。
“专项整治这个事,我们不是不支持。安全生产确实重要,谁也不想看到矿难。但是现在上面一刀切地查,所有不合规的矿全部停产,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我的矿停了半个月了,两千多号工人天天堵在我家门口要工资,我能怎么办?我把话撂在这儿,再这样搞下去,河岳的煤矿全得黄!”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一个瘦高的中年女人也站了起来,她是河岳第二大民营煤企——锦绣煤业的董事长林锦绣。
“李书记,黄总说的虽然直,但确实是实情。我们也不是不想整改,但整改需要时间和资金。现在银行一听说我们是煤炭企业,贷款直接就拒了。没有资金,怎么整改?不改就要关停,关了工人们就失业,失业了就闹事,这不是一个死循环吗?”
李东沐听完,没有急于表态,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钱伯钧:“钱总,你是兴岳集团的董事长,河岳民营煤炭的龙头老大,你怎么看?”
钱伯钧被点了名,不得不站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远比黄大彪和林锦绣要温和得多,甚至带着几分谦卑。
“李书记,我觉得黄总和林总说得都有道理。专项整治的初衷是好的,但在执行层面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的建议是,能不能给企业一个过渡期,让有条件的企业先整改,没条件的企业逐步退出,这样既能保证整治的效果,又不至于对经济和就业造成太大冲击。”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既照顾了同行的情绪,又在表面上支持了省委的决策。
要不是李东沐手里有许家辉的供词和昨晚的监听记录,单听这番话,谁都会以为钱伯钧是一个理性而负责任的企业家。
李东沐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钱总说得很好。过渡期可以有,但前提是企业必须守法。”
“我今天在这里再强调一遍——专项整治查的不是合规经营的煤矿,查的是那些非法盗采、瞒报事故、权钱交易的违法行为。对于合规经营的企业,省里不仅不会为难,还会在技改资金、产能置换、矿区转型等方面给予实实在在的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如果有企业想借专项整治的名义煽动工人闹事,把工人的饭碗当作对抗组织的工具,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这种行为,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李东沐这番话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了钱伯钧。
钱伯钧面不改色,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赞同。但黄大彪和林锦绣的表情就复杂多了,他们看看李东沐,又看看钱伯钧,像是在权衡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