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产业园工地上塔吊的信号灯像一串倒悬在夜空中的星链。他想起赵大海第一次坐在机床前那个笨拙而专注的样子,想起黄大彪站在厂房门口对着运走第一批设备的货车挥手时的背影,想起方锐办公室里挂着他父亲那张黑白照片时平静地说出“我替他看到了”的语气。
这些人,这些从煤灰里站起来的人,他们确实需要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重。不是负担的重,是意义的重。
“老师。”李东沐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课,不光要开在培训中心,还要开在全省所有的党校和干部培训基地。不光要给矿工讲,也要给干部讲。”
“河岳的干部队伍里,还有很多人像宋茂林一样,脑子里装的还是煤炭黄金十年的老黄历。他们也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河岳到底在经历什么。”
张汉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苍老而爽朗:“行,那我的第一课就在省委D校讲。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胜天半子’。”
“胜天半子”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李东沐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四个字是他老师传给他的,他从东阳带到河岳,在无数个深夜和险境中反复咀嚼、反复印证。
现在,老师要把它作为一堂公开课的题目,讲给河岳的矿工和干部听。
这不是一种光环的加冕,而是一种使命的交接——从上一代改革者交到这一代实干者手里,从老师交到学生手里,从一个时代交给下一个时代。
八月中旬,发改委正式批复了《河岳—深市资源型产业数字化转型协同创新示范区建设方案》。
这份方案的核心内容是把河岳的“阳光煤矿”和“清源”系统与深市的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能力深度融合,打造全国首个资源型产业数字化转型的标杆示范区。
批复意见明确要求:示范区不仅要服务于河岳和深市,还要向全国的资源型省份开放技术接口和标准体系,力争在三年内形成覆盖全国主要资源型产业的数字化监管和服务网络。
消息传到河岳时,省委正在召开常委会,议题正是讨论示范区建设的省级配套方案。
赵文渊在会上罕见地脱稿发言,语气激昂得像年轻了十几岁:“煤炭转型我们打了个漂亮仗,但那只是上半场。下半场是国家把数字化监管的标准体系交给我们来建、来试、来推广。这副担子比专项整治更重,但意义也更深远。因为专项整治抓的是过去,示范区建的是未来。”
李东沐在会议上做出了一项出乎所有常委意料的决定——示范区建设专班的负责人,他点名由耿长河担任。
耿长河在珠海协调抓捕林鹤年时表现出的沉稳和细致让李东沐印象深刻,但耿长河毕竟是秘书长,做的是协调和服务工作,从来不曾独当一面地负责过重大建设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