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清插话道:“李书记,我觉得沈书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教育和医疗改革涉及千家万户,敏感度太高了。我的建议是,可以先搞个试点,选一两个县探探路子,等成熟了再推开。这样风险也可控一些。”
“试点可以搞。但试点的目的是为了推开,不是为了拖延。如果试点试了三年五年还推不开,那就不是试点,是给问题贴了个创可贴。”
杜若溪一直在翻看材料,这时抬起头来:“李书记,我在教育口干了二十多年,河岳的南北差距我太清楚了。财政转移支付这些年确实在往南部倾斜,但说句不好听的,撒胡椒面式的投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核心矛盾是两个:第一,优秀教师和医生不愿意去南部,去了也留不住;第二,重点学校的虹吸效应太强,好学生、好老师、好资源全部往河州、河岳集中。”
她顿了顿,看了看在座几位市委书记的脸色,继续说:“要动真格的,就得从职称评定和薪酬体系入手。比如,是不是可以规定,省级以上骨干教师的职称晋升,必须有在南部县市任教两年以上的经历?能不能设立特殊津贴,让南部县市的教师收入不低于甚至高于省会?”
沈岳亭放下茶杯,声音沉下来:“杜省长,你说的这个思路,我理解方向,但实操起来问题很大。你把省会的骨干教师强行派到南边去,人家不情愿,教学质量怎么保证?再说家属安置、子女入学这些问题怎么办?这不是一纸文件能解决的。”
“那沈书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杜若溪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我的办法很简单。先把南边的经济搞上去,经济上去了,待遇自然能跟上,待遇跟上了,人才自然愿意去。这是个水到渠成的过程,急不得。”
李东沐看着沈岳亭,忽然笑了一下。
“沈书记,你这个水到渠成,要等多少年?五年?十年?南部五市一千七百万人等得起吗?”
沈岳亭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李东沐没有继续追问沈岳亭,而是转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郑维山:“维山,你在朔川干了五年,从一个资源枯竭城市走到今天,你最有发言权。你怎么看?”
郑维山搓了搓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书记,我实话实说。朔川这几年经济确实有起色,‘阳光煤炭’平台也打出了名气,但要让我说心里话,我最焦虑的就是教育和医疗。上个月柳河县医院出了个事,一个急性心梗的病人,因为县医院没有介入治疗的条件,转院到市里的路上人没了。那病人才四十三岁,家里两个孩子都在上初中。这事对我刺激很大。”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所以我表个态。不管省里拿出什么方案,朔川第一个接,第一个试。要人我给人,要政策我配套,就算捅了马蜂窝,我也认。”
李东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方文清沉吟片刻,斟酌着说:“李书记,我不是不支持改革。我的顾虑在于,教育和医疗改革牵动面太大,一旦推开,必然触及很多人的利益。省会城市的重点学校、三甲医院,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有多复杂,在座各位都清楚。我们要推的事,阻力绝对不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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