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暖气片里的水流声清晰可闻。
韩孝章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通知人事科,方晴的违约金,免了。”
他挂断电话,没有看秦松涛,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语气冷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秦主任,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去开会了。”
秦松涛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转身走了出去,但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老韩,你我共事二十年了。我最后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该放手的就放手,不要等到人家来掰你的手指头。”
韩孝章没有抬头,握着笔的手也没有停。秦松涛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韩孝章才慢慢放下了笔。
他看着桌上那份辞职申请,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从文件夹里抽了出来,折了两折,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三天后,方晴回到了柳河县。
吴志远亲自去车站接她。那天柳河的风很大,朔川山脉的风裹着沙土灌进县城的大街小巷,吹得路边的广告牌哗哗作响。
方晴从长途大巴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箱子,看起来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吴志远走上前去,接过了她手里的箱子。方晴叫了一声“吴院长”,嗓子就哽住了。
“回来就好。”
吴志远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很平静,但眼眶也有点红。
“你的编制还在,心内科的岗位给你留着。特殊津贴的方案省里已经批了,你的工资不会比在附院低多少。”
方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吴院长,我在附院这一年,什么都没学到——他们根本不让我上手做手术。所以我回来以后,能不能申请去省人民医院进修?我想把心内科介入的技术学到手。”
吴志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笑。
“行。我来安排。这次进修,我亲自盯着,谁也别想半路把你截走。”
方晴的事在河岳医疗卫生系统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更大范围的冲击,来自省纪委随后发布的一份通报。
通报措辞克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某省级三甲医院在人才引进中存在违规操作,利用编制待遇承诺挖角基层骨干,承诺事项未能兑现,部分引进人才待遇被克扣。相关责任人正在进一步审查中。”
与此同时,那份涉及张启航和河州医大附属医院新院区项目的材料,由褚一骅亲自送到了李东沐的办公桌上,归入了另一个更加敏感的案件卷宗。那个案件的主角,是已经被留置半年的原常务副省长孙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