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到达地方(2 / 2)

云杳杳把道文收起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卷海图,在膝盖上展开。灯笼的光照在海图上,照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岛屿标注上。她用食指在东南方向的海面上慢慢移动,一个一个地数那些标注的圆点。有名字的,没名字的,大的,小的。圆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密,到东经一百三十度左右的地方,标注突然稀疏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一个用红色墨迹标注的圆点,孤零零地趴在空白区域的中心。

就是这里。

周正说的十一个可疑岛屿中,最远的那一个。在东海以东五百里的位置,靠近东海和北海的交界处。海图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甲字三十七号”。这是东华海图行自己编的编号,用来标注那些没有名字但足够大的岛屿。甲字开头的岛,方圆都在百丈以上。

方圆百丈以上,加上空间扭曲的伪装。这个岛不是普通的岛屿,是混沌神殿在东海的据点。不是临时搭建的那种,是经营了很久、建设了很久、防御体系很完善的那种。那四个逃走的黑袍人,很可能就在这里。

云杳杳把海图卷起来,收进储物袋。

“接近了。”周正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十里的。”

果然,前方开始有变化。不是能看见什么东西,而是风的变化。风到了这片海域之后,变得更大了,但风向变得混乱,不像其他地方那样从东往西吹,而是从四面八方乱吹,漩涡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空气。飞舟被这种乱风吹得剧烈摇晃,船身的木板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散架。

“不能再往前了。”周正说,“再往前飞舟会被吹翻。我们得降下去,从海面上走。”

云杳杳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往下看。海面在下方十几丈处,黑色的,起伏的,浪高至少有四五尺。从海面上走,意味着要踩着海水过去,速度会慢很多,但比被风吹翻强。

“降。”云清说。

周正握住舵柄,缓缓降低飞舟的高度。飞舟从十几丈的高空慢慢降下来,降到离海面只有一丈左右的时候,周正停了。船底几乎贴着浪尖,每一次浪涌上来,海水都会溅到船底,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下去。”云清拄着拐杖站起来,“从这里走过去。”

赵烈第一个跳下飞舟,靴子踩在海水里,溅起一片白色的浪花。他站稳了,回头看着船上的人。林青璇第二个跳下去,她的靴子是防水的,踩在海水里水渗不进去,但浪花打上来的时候还是溅湿了她的裤腿。云杳杳是第三个,她跳下去的时候没有溅起水花,靴子落在水面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一样,轻轻的,无声无息的。云清是最后一个,周正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飞舟上接下来。她的拐杖点在海水里,点出一个浅浅的漩涡,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周正把飞舟收起来,巴掌大的小船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塞进了储物袋。

“带路。”他对云杳杳说。

云杳杳走在最前面。她的靴子踩在海面上,鞋底的防滑纹路和海水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灵力膜,膜不厚,只有头发丝那么薄,但足够支撑她的重量,让她不至于陷进水里。海面的波浪起伏不定,她踩在浪尖上的时候身体会被抬高,踩在浪谷里的时候会被降低,随着波浪的节奏一起一伏,像是在跳舞。

她在前面探索,神识像一张大网一样撒出去。定位道文的纹路还在,指引着东南方向的那个空间异常点。距离越来越近了,二十里变成了十五里,十五里变成了十里。她能感觉到那股空间扭曲的压迫感,像有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前方,看不见,摸不着,但神识能感觉到。墙很厚,很硬,神识撞上去会被弹回来,像撞在了一块铁板上。

那道墙就是伪装的边界。墙的里面,是那个被隐藏的岛屿。墙的外面,是正常的大海。

她在距离那道墙五里的地方停下来,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前面就是伪装的边界了。”她说,“穿过去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空间扭曲,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别怕,那只是空间在恢复原状。挤过去之后,你们就会看见那个岛。”

“你呢?”林青璇问。

“我先过去。”云杳杳说,“确认岛上没有埋伏,你们再过。”

“不行。”林青璇的声音一下子硬了起来,“说好了一起下去,你怎么又一个人——”

“不是下去。”云杳杳打断了她,“只是先过去看一眼。确认安全就回来接你们。半盏茶的功夫。”

林青璇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按在短剑上,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半盏茶。”云清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像锤子砸在铁板上,“半盏茶之后,你要是不回来,我带人穿过去找你。”

云杳杳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着那道透明的墙走去。走了三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不是从外面推的,是从身体内部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她从这个空间里挤出去。空间在扭曲,她看到的海面开始变形,波浪不再是波浪,变成了漩涡;天空不再是天空,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挤压着、拉扯着,像是要被撕成两半。

然后她穿过去了。

挤压感在穿过墙的一瞬间消失了,空间恢复了正常。她站在平静的海面上,周围没有风,没有浪,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比外面亮得多,像是有人把天上的灰尘都擦干净了。

前方,是一座岛。

岛不大,方圆百丈左右,椭圆形的,像一个巨大的鸡蛋浮在海面上。岛上有山,不高,只有几十丈,山体是黑色的岩石,和之前那个祭坛岛的石头一样。山上一棵树都没有,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山脚下有一个洞口,和之前那个岛的洞穴一样,黑色的,幽深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的神识探入洞中。洞很深,比她预想的深得多,神识探了将近两百丈还没有到底。洞壁上有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和她之前在地下的那些符文一样。阵法的波动从洞穴深处传来,一层一层的,像同心圆一样向外扩散。阵法是活的,还在运转,说明里面还有人在维持。

她没有继续探。把神识从洞穴中收回来,转身朝着身后那堵透明的墙走去。

穿过去的时候,身体又被挤了一下。那种感觉比刚才轻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她站在外面的海面上,看着林青璇、云清、赵烈、周正四个人,他们还在等,五步之外,一步都没有往前。

“安全。”她说,“岛上没有守卫,阵法还在运转。洞穴很深,我的神识探不到底。

“活的东西?”赵烈的眉头皱了一下,“人还是兽?”

“不知道。”云杳杳说,“下去才知道。”

她转身,再次走向那道墙。这一次,她的身后跟着四个人,脚步声踩在海面上,扑通扑通的,像四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里。她走到墙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跟紧我。”她说,“空间扭曲的时候不要挣扎,越挣扎越难受。让它挤过去就好。”

然后她迈步走了进去。

空间开始扭曲。她感觉到身后的四个人也在扭曲中挣扎,林青璇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赵烈的剑柄顶了一下她的腰,周正的呼吸声在她右侧,云清的拐杖在她左侧点了一下。然后扭曲消失了,他们站在了平静的海面上,面前是那座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黑色岛屿。

林青璇松开了她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脸色有些发白。她的额头上有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空间扭曲引起的。赵烈也捂着胸口,眉头皱得很紧,显然那一下子让他很不舒服。周正的脸色还好,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云清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白发在海风中飘动,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但她的眼神比任何人都稳。

“就是这里。”云杳杳说。

她拔出剑,剑刃在星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剑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水的波纹,一层一层的,从剑格向剑尖延伸。剑刃上没有裂纹——这把剑的质量比之前那把好得多,经得起她的折腾。

林青璇也拔出了短剑。她的短剑比云杳杳的剑短了一半,但剑刃上刻满了符文,蓝色的,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些符文是她师父云清帮她刻的,每一个符文都有特定的作用——有的是加速的,有的是破甲的,有的是防御的。符文刻得很密,几乎覆盖了整个剑刃,只留下剑尖一寸的地方没有符文,那是用来刺穿要害的。

赵烈的长剑出鞘。他的剑比云杳杳的剑宽了一倍,也重了一倍,剑刃上没有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块纯粹的铁——或者说是比铁硬得多、重得多的某种金属。剑身是灰黑色的,在星光下不反光,像一根烧焦的木棍。但剑刃很锋利,锋利到云杳杳站在三步之外都能感觉到剑刃上散发的寒意。

周正的剑没有出鞘。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提在左手。他的右手握着一面盾牌,盾牌不大,只有脸盆大小,圆形的,边缘有锋利的锯齿。盾牌的表面刻着天剑宗的徽记,一把剑插在云朵里,剑尖朝上。徽记的纹路很浅,但在星光下看得很清楚。

云清没有拔剑。她拄着拐杖,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拐杖就是她的剑,她不需要换。拐杖看起来是一根普通的木头,但云杳杳知道,那根拐杖里藏着一把剑,一把很细很薄的剑,薄到能藏在拐杖的芯里。云清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拔出过那把剑,但云杳杳见过一次——在中州界的时候,云清救林青璇的那一次,那把剑出了鞘,只出了一瞬。那一瞬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五个人站在岛上,面对着那个黑色的洞穴。洞穴的洞口不大,只有一丈见方,洞口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纹路很深,刻进了岩石里,用某种特殊的材料填充过,在星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云杳杳走到洞口,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纹路是热的,像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不是烫,是温温的,像活人的皮肤。

“阵法还在运转。”她说,“洞壁上的符文是活的,和前几天那个岛的符文一样。但这个岛的阵法比那个岛的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打不过就跑。”云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丢人。”

云杳杳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剑握在手中。

“我先下去。”她说,“你们跟在我后面,保持距离。发现不对立刻退出来,不用管我。”

“又来了。”林青璇的声音有些无奈,“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云杳杳没有再看身后的人。她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洞穴,看着洞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看着洞穴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她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