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赵烈说,“陶瓷比金属轻,而且不会被腐蚀。混沌之力会腐蚀大多数金属,但陶瓷不会被腐蚀。他们把外层做成金属的,用来抵挡物理攻击;里层做成陶瓷的,用来隔绝混沌之力。这样傀儡就算受伤,混沌之力也不会泄漏出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以前练过器道。”赵烈说,“虽然只学了不到三年就转去炼丹了,但基本的东西还记得。陶瓷的烧制工艺——特别是这种能隔绝灵力的特种陶瓷——在炼器术里是很基本的内容。这种陶瓷是用天罡石和火玉的粉末混合烧制的,烧制温度要到普通火焰的三十倍以上才能烧透。烧出来的陶瓷表面会有细密的晶格结构,晶格之间的空隙比混沌之力的粒子还要小,所以混沌之力穿不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傀儡铠甲的缝隙处轻轻敲了一下。敲出来的声音很闷,没有回响,像是敲在一堵实心墙上。
云杳杳走到一根柱子后面,站在一个傀儡面前。傀儡比她高半个头,黑色的铠甲在符文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反光。它手里的长矛斜靠在肩膀上,矛头朝下,矛刃上的锯齿倒刺排列得很整齐,每一根倒刺的长度都一样,间距也一样。这种倒刺不会直接杀死目标,但会撕裂伤口,让伤口无法愈合。倒刺上干涸的血迹告诉她,这把长矛曾经刺进过很多人体内,又在拔出的时候带走了他们身上的一部分。
她没有拔剑,只是看着傀儡胸口的铠甲。铠甲的胸甲处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区域,凸起不高,只有半指左右。她伸手放在那块凸起上,用神识穿透外层金属和内层陶瓷,直接锁定了里面那颗晶石。晶石不大,只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是刻在晶石表面的,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极其精纯的混沌之力写的。写符文的人修为很高——至少是圣境后期——而且对混沌之力的掌控非常精准,能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写完数百个符文,一个都没有写到外面去。
晶石中心的能量密度是外层的几十倍。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最核心的一点上,那个点的温度很高——高到她的神识触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晶石表面的符文在不停地吸收周围游离的混沌之力,把吸收来的力量全部压缩进核心的那一点里。那一点像一个永远装不满的容器,不断地吞着力量,不断地压缩,不断地变热,却永远不会破裂。
这是混沌之力的一种特殊应用——压缩。把混沌之力压缩到极致之后,它就会从气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固体,最终形成这种晶石。晶石一旦形成,就会自动吸收周围游离的混沌之力来维持自身的稳定。只要周围还有混沌之力可以吸收,晶石就永远不会耗尽能量。而这些柱子上的符文,就在不断地向周围的空气中释放混沌之力,刚好够这些晶石吸收的。
云杳杳把手从铠甲上移开。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些傀儡在这里站了很久——几百年,也许更久——从来没有离开过。它们的晶石能量一直是满的,因为周围的混沌之力一直没有断过。它们在这里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不是石墙后面的核心阵法。核心阵法一直在运转,一直在吸收和转化能量,但敌人不需要为了一直在运转的东西安排十二个守卫。
它们在守护的,是核心阵法
她的神识往下探。穿过黑色的釉面,穿过石板,穿过土层,往下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在三十丈深的地方,她的神识触到了一层屏障——不是土层,不是岩石,是一层用混沌之力凝结成的屏障。屏障很厚,至少有三尺,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纹路,就是一层纯粹的、由混沌之力凝聚成的墙。神识撞在这面墙上,被完全弹了回来,什么都探不到,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神识穿透不了这面墙。不是因为她的神识不够强——而是因为这面墙的设计就是专门用来阻挡神识的。它不是靠硬度,不是靠厚度,而是靠混沌之力本身的特性——混沌之力可以模拟任何属性,包括“无”。这面墙的状态就是“无”——它在神识探测中是不存在的。神识探过去,什么都感觉不到,所以什么都看不到。感觉不到不等于不存在,她的神识撞到墙上的时候虽然没有阻力,但也没有穿透——神识消失了,被墙“吞”掉了。被吞掉的神识没有消失,只是被混沌之力转化成了其他形式的能量,融入了墙的内部。
她用同样的方法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在三十丈深的位置失去了神识信号。
尺。三尺之后神识消失了,说明墙的另一边是空的,没有固体物质,没有液体,只有空气。空气的体积是多少,她测不出来,因为神识一过墙就被吞掉了。但至少她能确定:墙
她需要下去。
但下去需要打破这面墙,打破这面墙会惊动整座山的阵法。
她睁开眼睛,把神识从地下收回来,看着周围的符文。柱子上,洞壁上,地面上,所有的符文都在按照固定的节奏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是一次能量交换,把核心阵法的能量送到整座山的每一个角落。她的道文可以融入这个网络,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反向控制核心阵法,但她不确定打破那面墙会不会触发更高层的防御机制。这面墙是这座山的地下屏障,把上面的空间和量平衡被打破就会触发警报,警报响了,藏在
但她本来就要下去找他们。让他们知道她来了,不是什么坏事。
关键是时机。她需要先和队伍里的人沟通,确认作战分工,然后才能打破那面墙。不能让林青璇他们一头雾水地被她带进战斗中,也不能让那些巡逻傀儡在他们讨论的时候突然从后面冲出来。
“那些巡逻傀儡,”她转向周正,“七个半人形的,脊柱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晶石——你带赵烈去处理掉。螺旋通道最底层有三个出口,中间这个是主出口,两边还有两个支出口。左边那个支出口通往环廊左侧,右边那个通往右侧。它们从主出口出来的时候会被这里的符文光晃到眼睛——它们的眼睛晶石对强光敏感——趁着它们被晃到的那一瞬间,你和赵烈一人解决三个,剩下的一个我来。”
周正点了点头,拔出剑,和赵烈一起走向柱子间隙处的出口。
云杳杳转身看着云清。“您在外面接应。如果让它进到这里来。”
云清沉默了一瞬间。“你又要一个人下去?”
“不是一个人。”云杳杳说,“林青璇跟我下去。”
林青璇的眉毛扬了一下,然后立刻抿平了。她的嘴角在努力控制着,但还是往上翘了一点点。“终于不是‘你们在上面等我’了?”
“你在上面闲不住。”
“确实。”林青璇拔出短剑,剑刃在她手心里转了一圈。“怎么下去?打碎地板?”
“不是地板。”云杳杳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黑色釉层。“地面是黑色的釉——和东海祭坛砍上去连印子都不会留下。但墙在地下三十丈处,不是在地面。我需要找到一个可以下去的通道。”
“有通道吗?”
“没有。但有一个垂直的管道。”云杳杳指了指头顶,“从我跳下来的那个管道直通洞底。管子直接插穿了石层,一直往下,穿过了那层屏障。管子本身就是一个通道。”
她抬头看着头顶五丈处那个暗红色的漩涡。管道从洞口直通洞底,穿过了螺旋通道的每一层,穿过了石层,穿过了土层,最后穿过了那道三尺厚的混沌之力屏障。她的神识沿着管道壁往下探——管道的下端在穿透屏障的时候被屏障的力量堵住了,洞口被混沌之力凝结成的薄膜封死。薄膜不厚,只有纸那么薄,但强度很高,承受的压力足以把普通人压成一张皮。她需要先捅破那层薄膜,然后才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