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急报穿殿而入的那一刻,奉天殿内方才落定的安稳格局,瞬间再度崩碎。
满朝文武方才亲历礼法旧制的溃败、新政国策的落地、俸禄体系的革新、皇家商事的立规,心底的摇摆与猜忌尽数消解,朝野派系历经一夜博弈、一朝对峙,已然完成彻底洗牌。旧勋贵势力土崩瓦解,中立官员尽数归心,新政文官稳立朝堂,武将阵列沉默戍守,整座大明中枢眼看就要挣脱百年积弊的桎梏,步入新的时序。可帝王垂危的噩耗骤然砸落,如同惊雷滚过殿宇,让刚刚凝聚的人心再度浮动,潜藏的祸乱因子趁隙复燃。
殿中一时无人言语,唯有檐外拂晓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卷着深秋的寒凉扫过百官袍角,细碎的衣袂翻动声,衬得满殿死寂愈发沉凝。方才还慷慨陈词、妄图以祖制压人的旧派官员,垂首立在队列末尾,肩头微塌,眼底藏着一丝死灰复燃的侥幸。帝王病危,储位悬空,女子监国的根基本就依托东宫授权、皇兄信任,如今朱标气息垂危、神志尽散,等同于斩断了朱明姝临朝理政的最大正统依托。
在这些守旧臣子心中,祖训礼法终究是刻入骨髓的执念,新政红利再厚,也抵不过传承千年的尊卑规制。方才的臣服,是迫于铁证如山、大势所趋,是权衡利弊后的苟且退让,而非真心归顺。此刻帝王濒死,朝局再生变数,他们心底蛰伏的复辟念头,再度悄然滋生。
中立文武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他们认可新政利民、体恤百官、安稳社稷,愿意追随实干兴国的新局,可皇权更迭历来是王朝最凶险的关口,主少国疑、主危权虚,从来都是朝野大乱的开端。若无强势武力镇场,方才平定的派系纷争、暗流博弈,势必卷土重来,数年新政基业,随时可能付诸东流。
武班阵列的将领们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肃。沙场之人最懂时局凶险,朝堂文斗可凭法理、实绩、人心定局,可乱世安邦、镇乱止戈,终究要靠兵马利刃、强军实力。大明京营、各地卫所沿袭百年旧制,军纪松散、操练陈旧、战力参差,平日里维稳尚可,若遇朝野兵变、内外勾结、四方动乱,旧式兵马根本不足以稳固大局。
满殿纷繁心绪,起落沉浮,尽数落在御座侧畔伫立的朱明姝眼中。
她神色未变,无半分惊愕慌乱,亦无寻常女子的惶急失措。帝王病危的消息,从来不在意外,自朱标缠绵病榻、日渐沉疴以来,她便早已预判到今日变局,所有后手、所有铺垫、所有蓄力,皆是为了应对此刻的乾坤动荡。
数年临朝辅政、深耕朝野、革新吏治、培植新政根基,她从不止于朝堂文治的深耕,更从未荒废武力底牌的打造。文治可安民心、定朝纲,强军方可固社稷、镇乱世,这是她从后世时序中习得的至理,也是她立足大明乱世变局,最清醒的认知。
沉默顷刻,朱明姝抬眼,清冷目光扫过满殿躁动人心,平稳声线再度响彻奉天殿,压下殿内隐隐滋生的纷乱:“皇兄积疴已久,沉疾突发,乃是久病常态。东宫已遣太医院全科值守,昼夜施救,严控病情,朝野百官无需妄自惊扰,更不得私下传谣、妄议君体。”
一句定调,直接掐灭了旧势力借帝王病危煽动舆情、颠覆朝局的苗头。不否认病危实情,不刻意粉饰太平,却以最沉稳的姿态稳住朝野人心,杜绝流言四起、四方动荡。
随即,她语声微沉,落下临危处置的第一道政令:“自即刻起,京师九门紧闭,京营全员列装值守,昼夜巡防应天全城,严控出入人流,严查异动私行。六部各司官员坚守职岗,督办手头政务,不得擅离职守、私相串联、妄议朝局。都察院、锦衣卫全域巡查应天街巷官署,但凡散播谣言、煽动民乱、私结朋党、借机滋事者,一律就地缉拿,从严查办。”
政令清晰果决,层层落地,覆盖城防、吏治、舆情、治安各个维度,瞬间将濒临动荡的京师局势重新锁死。
满朝文武闻声定心,方才浮动的人心再度安稳。众人这才恍然察觉,纵使东宫天倾、帝王垂危,这位临朝监国的皇太妹,依旧手握全盘掌控之力,从未让局势脱离掌心。
旧派官员眼底的侥幸彻底落空,刚滋生的复辟心思瞬间冷却。他们终于看清,朱明姝的监国权柄,早已不再依附东宫特许、帝王恩宠。数年新政深耕、人心培植、情报布网、兵权渗透,早已让她拥有了独立掌控山河社稷的绝对实力,纵使朱标薨逝,她依旧能镇得住朝堂、稳得住京师、扛得住乱世变局。
待百官心绪尽数归稳,朱明姝目光落向武班前列,语声平淡,却藏着深远布局:“国之安稳,在政亦在兵。大明旧军积弊百年,操练腐朽、军纪松弛、战力孱弱,逢盛世尚可维稳,遇乱世难守山河。值此朝野动荡、四方未宁之际,强军固本,乃是当下第一要务。”
话音落地,满朝武臣皆是心头一动。
数年以来,朱明姝对军政革新的体恤与深耕,全军将士有目共睹。改良军械、优化护具、搭建战地医院、完善伤兵抚恤、革新戍边规制,每一项举措都贴合沙场实情、惠及全军士卒,让大明军备军容逐年精进。可无人知晓,这位监国殿下的强军布局,远不止于改良旧制、抚恤将士这般简单。
无人知晓,深宫之内、皇城隐秘营区之中,一套超脱大明所有旧制、跨越数百年时代维度的全新特战体系,已然悄然落笔成型,正在风雨欲来的时局中,默默蓄力生长,即将成为守护新政、镇灭动乱、肃清内外隐患的终极武力底牌。
应天皇城西南,一处与世隔绝的隐秘禁营,远离朝堂喧嚣、市井人流,高墙合围,岗哨林立,属于京师绝对的禁地。此处不隶京营、不属卫所、不入禁军名册,无官署标识、无兵马编制、无朝野记载,是朱明姝数年暗中筹备、亲手规划的强军腹地,亦是雄英亲卫与安凰女卫的诞生之地。
自永熙新政落地之初,朱明姝便已着手谋划两支全新特战力量的构建,历经数年暗中推演、反复打磨,如今全套特战训练大纲、考核标准、作战体系已然彻底定稿归档,成文成册,锁藏于禁营密室之中。同时,她亲手勘定规制、结合古今治军理念、贴合大明当下时局,创立《大明十二立军纪军津》,作为两支新军的唯一治军准则,铁律森严、不容逾越。
十二立军津,涵盖忠、命、勇、廉、信、严、正、秘、礼、义、戒、守十二条铁律,摒弃大明旧军松散慵懒、徇私舞弊、扰民劫掠、泄密私通的种种积弊,以现代军事化治军理念为内核,以古代忠义家国为底色,条条严苛、字字刚性,是这支新生铁军立身的根本,也是朱明姝治军的底线。
只是时局受限、物资有限、人才稀缺、场地待建,整套极致严苛、涵盖海陆空全方位极限特训的大纲,如今依旧处于全面筹备、尚未成军的阶段,从未对外显露分毫锋芒,始终隐匿于深宫禁营之中。
两支新军的命名,皆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沉执念,绝非凭空杜撰的军旅名号。
雄英亲卫,取太祖朱元璋嫡长孙、懿文太子朱标嫡长子朱雄英之名。那个早夭的皇嫡长兄,未曾长成、未曾立业、未曾见证大明盛世,便早早陨落深宫。朱明姝以此为名,既是缅怀朱氏血脉早逝的英杰,亦是寄托期许,盼这支男子特战铁军,能如雄英之名一般,勇武果敢、英杰立身、护国安邦,补全当年未尽的家国期许,撑起大明强军的脊梁。
安凰女卫,为大明亘古以来第一支女子特战部队,凰为百鸟之王、祥瑞之禽,亦暗合朱明姝自身凤阙临朝、女子理政的命格,寓意女子亦可披甲戍国、执刃护民,打破千年女子不入行伍、不掌兵权的世俗桎梏,以巾帼之力,守山河安稳。
两支部队分工明晰、各有侧重,训练大纲统一同源,皆沿用朱明姝拟定的23世纪现代特战体系,仅依据男女体能基线、身形特质、适配战法,微调训练侧重与负重标准,无科目删减、无标准放水。
如今新军筹备,步步推进,却尚未全面铺开,处处带着时局约束下的审慎与克制。
兵员遴选是第一道难关,也是最耗时的环节。
雄英亲卫的男兵遴选,面向天下适龄青壮,优先选取边镇退伍精锐、沙场遗孤、寒门勇武子弟、无家世羁绊、心性纯粹、体魄坚韧之人,摒弃勋贵子弟、世家私兵、官场亲故,杜绝裙带关系、利益渗透,保证整支队伍心性纯粹、忠于新政、忠于社稷、唯军令是从。遴选工作自数月前悄然启动,各州府逐层筛选、考核甄别、政审核验,如今仅完成初步海选,精锐骨干堪堪敲定百余人,大部队兵员仍在层层甄别、优中选优的过程中。
安凰女卫的遴选难度,更在雄英亲卫之上。
大明礼教桎梏千年,女子深居闺阁、足不出户,习武练兵、披甲从军,是颠覆世俗、悖逆礼法的惊世之举。寻常民女畏于世俗非议、家族惩戒,不敢投身行伍;官宦世家女子养尊处优、体魄孱弱,不堪极致特战磨练;唯有少数罪臣遗孤、寒门孤女、山野健女、挣脱世俗桎梏的烈性女子,具备参训的体魄与心性。
朱明姝不拘一格、打破世俗,广开遴选渠道,遍历南北州县,收纳心性坚韧、体魄出众、胆大心细、守秘守信的女子,不问出身、不究过往、不看家世,唯才是举、唯坚是取。即便如此,耗时数月,也仅遴选出数十名合格骨干,人数远少于雄英亲卫,成军进度更为缓慢。
场地营建、物资调配、装备补给,同样受制于当下时局,稳步推进、尚未完备。
原本规划的全套综合训练场地,包含火障通道、铁丝网阻隔区、泥潭对抗场、高墙攀爬障碍、壕沟突击区、山林野外拉练区、水上操舟水域、蛙人潜水特训池、低温耐寒实训区、高压心理考核室,如今仅完成基础场地平整,核心高危实训场地仍在加急营建之中,尚未投入使用。
装备补给方面,朱明姝域外储备的22世纪制式特战装备,正分批隐秘调配、入库封存,不对外显露分毫。当下仅为先期骨干配发少量基础防护装具、制式格斗器械、轻量化侦查装备,全套制式枪械、狙击装备、爆破器械、加密通信设备、特种潜水装备,仍在分批转运储备,待兵员配齐、场地完工、军纪吃透,再行全员列装。
受此种种限制,两支新军至今未成完整建制,尚未开启全员高强度极限特训,仅有先期筛选敲定的核心骨干,入驻禁营,开启基础常态化集训。
每日天未破晓,禁营之中便已响起规整的操练声,打破深宫静谧,却被高墙密林尽数阻隔,不传宫外半分。
雄英、安凰的骨干队员,同步开展基础体能打磨、制式队列训练、基础擒拿格斗、伪装潜行、简易识图侦察、基础军纪研习。负重长跑、基础障碍翻越、单双杠力量训练、蛙跳耐力打磨、徒手近身对抗,成为每日必练的基础科目。
泥潭浸泡、低温耐寒、负重三四十公斤长途强行军、昼夜无休野外拉练、睡眠剥夺考核、高压审讯心理测试、爆破排雷、水下蛙人冰潜、小队全天候战术综合演练、恶劣气候实战对抗,这一系列高危、高压、高难度的极限特战科目,如今仅留存于训练大纲纸面,由朱明姝亲自做示范推演,讲解动作要领、战术逻辑、避险规则、实战技巧,尚未对骨干全员铺开实操。
她深知,练兵绝非急于求成之事,极致高压特训,若无成熟场地、完备装备、充足医护、循序渐进的适应过程,只会徒增伤亡、损耗兵员、打乱建制。当下时局动荡、人才稀缺、物资紧张,稳妥蓄力、稳步打磨根基,远比盲目开展高危训练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