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朝阳静静立在女儿身前，方才突破大乘的滔天战意、逆伐三宗的凛冽锋芒，尽数敛得一干二净。

他那双刚刚执掌大道、可镇山河、可碎强敌的眼眸，此刻紧紧盯在肖凤鸣恬静苍白的面容上，视线分毫不愿挪开。

那双稳如万古磐石、历经生死百战从未有过半分颤动的手掌，此刻竟微微蜷缩，五指不自觉紧紧攥起，指节泛出浅浅青白，周身气场褪去所有强者威严，只剩极致的紧张与局促。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新晋大乘、手握多重大道规则的顶尖强者，不再是隐忍半生、负重前行的丹灵峰主，褪去所有身份与锋芒，他只是一个亏欠女儿半生、满心愧疚、惴惴不安的父亲。

目光细细看着肖凤鸣的眉眼轮廓，清丽温婉、眉目如画，与记忆深处那道惊艳了岁月的身影，渐渐重叠。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温润风骨，分明就是清芙当年的模样。

过往尘封近三十年的温柔记忆，骤然如潮水般汹涌翻涌，冲垮了他心底所有的坚硬壁垒，酸涩与悔恨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他犹记当年初游神域，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游历四海山川，恰逢彼时风华绝代、明媚纯粹的清芙圣女。

彼时的清芙，不染宗门权谋的污浊，不沾神域纷争的戾气，一袭白衫、眉眼温柔，于山涧流水间与他相逢。

两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抛开宗门壁垒、抛开身份桎梏，相伴走过两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两年，是他半生颠沛里唯一的光亮与温柔。他们踏遍神域锦绣山河，观日出云海、赏星河落川，朝夕相伴、情愫渐浓，两颗赤诚之心紧紧相依，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他永远记得，清芙被宗门紧急召回的那一日，山间风雨萧瑟，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伤感与不安，褪去了所有明媚，只剩对前路的惶恐、对离别的不舍。

也是那一夜，月色温柔、晚风缱绻，情根深种的两人，逾越了世俗分寸，彻底交付了彼此。

临行前，他郑重许诺，待他休整完毕，便即刻奔赴缥缈宗，登门提亲，以一生相守为聘，许她岁岁安稳、岁岁圆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句郑重承诺，终究成了空谈，成了困住两人三十年的枷锁，成了他此生最痛的遗憾。

他依约孤身前往缥缈宗，满心赤诚奔赴婚约，换来的却是缥缈宗上下的暴怒与刁难。缥缈宗自持神域顶尖宗门，高傲至极，认定万丹谷出身的他玷污了宗门圣女，让清芙失了处子之身，丢尽了缥缈宗颜面。

昔日温婉和善、看似正道凛然的霜华，彼时露出了阴毒狠绝的真面目，亲自出手对他展开无尽追杀，招招致命、步步赶尽杀绝。

那场追杀横贯数千万里、惨烈至极，他修为远不及对方，根本没有勇气出手，一路逃亡，身负重伤，灵力耗尽、神魂重创，最终被逼入凶险绝世的碎魂渊，侥幸未死，却也落得神魂崩碎、记忆错乱，浑浑噩噩迷失漂泊了二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