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面如重枣,颔下一部钢针般的短髯,双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杀气。他头上戴一顶凤翅盔,身上披一副连环锁子甲,腰间挂一口三尺长剑,走起路来甲叶哗啦作响——正是青州兵马都监,人称“霹雳火”的秦明。
秦明身后跟着一人,三十来岁,面目清秀,身形矫健,穿一身青色战袍,外罩熟铜甲,腰间悬着一口雁翎刀。此人乃是青州兵马副都监,镇三山黄信。他是秦明的小舅子,武艺虽不及秦明,但也算是一员干将,江湖外号镇三山。
二人进得厅来,齐刷刷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府尊!”
慕容彦达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免礼,将急报递给秦明:“秦将军,你看看这个。”
秦明接过急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微变。他将急报递给黄信,抱拳道:“府尊,二龙山这股匪患,末将早有耳闻。之前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可如今吞并了清风山、白虎山,势力大增,不可不防。”
慕容彦达点了点头,道:“本府正是为此事叫你二人来。从今日起,你二人要好好操练兵马,整顿城防,不得有误。另外,各县也要严加守备,防止匪寇下乡劫掠。”
秦明沉声道:“府尊放心,末将自当竭力。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单凭青州现有兵马,若要主动进剿二龙山,恐怕力有不逮。末将估算,二龙山如今已有一千余众,且新收了不少喽啰,声势正盛。咱们青州能调动的兵马,不过两千出头,还要分守各县,真正能拉出去打硬仗的,不足一千五百人。而且……”
“而且什么?”慕容彦达皱眉问道。
秦明道:“而且那程勇新收的几位头领,都不是等闲之辈。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九纹龙史进——这三个人的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都是一等一的悍将。尤其是那个鲁智深,原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拳打镇关西、大闹野猪林,威名赫赫。再加上神机军师朱武,据说精通兵法阵法,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慕容彦达越听脸色越难看,一拍桌子:“照你这么说,难道就让这帮草寇在青州地面上横行霸道不成?”
秦明道:“末将并非此意。末将的意思是——单凭青州一府之力,难以剿灭这股匪患。必须请朝廷发兵相助。”
慕容彦达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本府这就写奏折,呈报朝廷,请求调兵剿匪。”
他说着,回到书案前坐下,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写了起来。写了几行,又停下来,皱着眉头思索。他是个文官,写写诗词歌赋还行,写起奏折来便觉得词不达意,急得额头冒汗。
吴子章在一旁察言观色,上前一步,轻声道:“府尊,属下以为,这奏折不妨写得严重一些。”
慕容彦达抬头看他:“严重一些?”
吴子章压低声音道:“二龙山匪患,固然是实情,但若写得轻描淡写,朝廷未必重视,顶多发一道旨意让府尊自行剿抚。但若写……写匪势浩大,已有数千之众,勾结各地贼寇,图谋攻打青州城,危及府县城池——那朝廷就不能不重视了。”
慕容彦达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道:“这……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
吴子章微微一笑:“府尊,兵者诡道。朝廷若不派兵,万一二龙山真的做大了,到时候出了事,朝廷问罪下来,府尊担待不起。若是朝廷派了兵,把匪患剿灭了,那是府尊防范于未然,有功无过。退一万步说,就算朝廷将来发现奏折稍有夸大,但匪患毕竟是真的,府尊也是为了朝廷安危着想,谁又能说什么?”
慕容彦达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提笔继续写了起来。这一回,他的笔锋顺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