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一路冲杀至城门之下,挥刀砍断锁链,放下吊桥,厚重城门轰然敞开。
“城破了!”
城外四千将士潮水般涌入良乡县城。
城上残余少量驻防士卒,眼见大势已去,不愿自相残杀,当即弃械归降。
大军初入县城,士卒久困饥寒,戾气难消。
有数名士卒克制不住贪念,冲入街巷,意欲劫掠商户百姓。
坐镇街巷维稳的赵大宝见状,即刻亲率率兵赶赴现场,当众拿下三名扰民士卒,押至街口空地,高声传扬主将军令,就地惩戒,杀鸡儆猴。
这才让沿街躁动的士卒尽数屏息,刚刚滋生的劫掠乱象,顷刻平息。
入城之前,费书瑜早已三令五申,约束全军:
严禁劫掠百姓、严禁私斗扰民、严禁滥杀无辜,全军只取官仓、兵库、官署公产物资,秋毫不犯民间。
入城之后,他即刻分派军令,各司其职:
王大贵统领中部马队,抢占户部分司官仓与银库,掌控全城钱粮积蓄;
何重进抽调各部巡查兵,游走全城街巷,督查军纪、镇压躁动;
杨千里、赵伍带领火器营驻守城头,接管城防火炮;
自己亲率中军主力,直扑兵备道衙署,扼守全城军政核心;
赵大宝领后部步卒,把守街巷要道,维持城内秩序。
一夜之间,京畿门户良乡县,易手易主。
入城安定大局、接管衙署之后,夜不收探查全城各处要道、四门关隘,方才传回急报:
大乱炸营、炮火攻城之时,孙应元、侯恂、周昌晋一行钦差,自知被困孤城、危在旦夕,早已脱去官袍、改换布衣,混杂在城外逃难流民之中。
趁北门守备空虚、兵卒大乱,连夜突围北逃,疾驰奔赴京师报急。
杨道庆即刻遣轻骑追袭,奈何夜色深沉、郊野开阔,钦差随行护卫引路熟悉地利,最终追之不及。
此一行人逃回京城,必在朝堂罗织重罪、请发大军围剿,祸事已然埋下。
费书瑜缓步登上县衙高台,夜色沉沉,满城硝烟未散,街巷狼藉。
身后,是数千披甲持刃、茫然无依、只求活下去的三边儿郎。
他望着一张张饱经风霜、受尽磋磨的面孔,心绪翻涌。
从刻意布局哗变,到收拢数千同袍,再到举兵破城、割据县城。
他早已不是那个只求自保、苟全性命的延绥千总。
他手上,牵着数千条鲜活人命。
数千名为大明浴血厮杀的将士,被他们誓死效忠的朝廷亲手推入绝境,最终只能由他一人背负,逆天求生。
心底那最后一丝对大明的愚忠与幻想,在此刻彻底燃为灰烬。
自此往后,再无君臣恩义,只剩绝境求生。
前路关山万里,朝廷围剿的兵锋转瞬即至,京营追兵、各镇援军层层合围、步步紧逼。
占据良乡,看似破局,实则只是踏入了更深的危局。
方才入城仓促划分的各部将官、营伍排布,皆是战时临时应急建制,混乱松散、权责不明,只可用于攻城行军,不可长久固守治军。
待到天光破晓,京师旨意传至,大军四面合围,这群仓促聚合的溃兵,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没有休整余地,没有喘息之机。
沉沉夜幕下,费书瑜眸光冷冽,心念已定。
趁夜色未消、朝局未定、追兵未至,连夜整军肃纪、规整编制、肃正军纪、清点粮草、规整战阵。
以一夜之功,化散沙为劲旅,化溃卒为强军。
整军备战,刻不容缓。
自此,
席卷天下的明末乱世烽烟,
由良乡城下,正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