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臣一心盼朝廷招安求官,巴不得这支溃兵远离良乡。
再加上暗中盘算两头下注,一面假意闭营自守、装聋作哑,一面暗自誊写军情密折,遣心腹快马隐秘送往京师,既不派兵追剿,也不全然据实上报,只留后手观望局势。
费书瑜独坐中军大帐,指尖抚过三地舆图。
他久历延绥边军,熟稔京营积弊,连日审问驿卒、盘问路人,再加哨骑探报,早已把时局推演通透:
京营屯驻畿辅腹地,距良乡不过百里坦途,朝廷若下剿令,朝令难能即刻点兵出城。奈何京营虚额满营、军械朽坏、兵无斗志,再加上户部粮饷调拨拖沓、公文层层迁延,纵使兵部催战文书连发,京营整军出师,至少仍有五至七日空窗。
更关键的是,遵永大战激战正酣,畿南所有卫所精锐、民壮、粮草尽数北调协防,易州、涿州、保定仅余老弱守城,无兵出境剿贼,只敢闭城自保、隐匿不报避祸,这才给了他绝无仅有的喘息之机。
他所有谋划,皆卡死这五日时机。
务必在京营南下抵达良乡前,牢牢占住房山牧集群,借牧场山谷立稳根基,收拢畿南官牧、军屯马畜、漕运槽粮,整肃部曲;
同时勘定京良官道隘口,待京营行军半路截杀挫锐,将这支三边孤军,练成能战能奔、粮马自给的精锐铁骑。
夜色沉凝如寒潭,更鼓四响,已是四更。初夏夜风微凉,四野寂然,正是隐秘拔营的最佳时机。
费书瑜拔剑传令,依三边旧制列军,走哨骑已牢牢控住的官道大路,不绕荒僻小径。
五千人马加辎重火器、伤兵老弱,本就不宜挤入沟壑野路;
如今沿路关隘尽在掌控,走平整大路行伍整齐、辎重无碍、首尾相顾,才是边军正规移营章法。
同时严令:
全军行路禁喧哗、战马禁长嘶,马蹄裹布敛声,只依军令静默而行。
五千声势终究难全掩,费书瑜本也无意隐匿行迹,只严防中军、辎重、火器营具体方位不泄露。
哨骑只巡控京畿外围隘口与昌平动向,不贸然深入城关腹地,免过早折损精锐。军机机要只传各营主将,普通士卒只知赶路,无从窥探内情。
四更开拔前两桩要务已然落定:
其一,杨道庆哨骑营提前一个时辰布控沿路高地关隘,封路拘人、反抗立斩,断绝一切通风报信之人;
其二,提前把房山各营驻地、扎营规制、控险要略写成军令,分发诸将,遣家丁持令旗先行定位立标,大军一到便可依标安营,井然有序。
行军阵列循边军旧制排布分明:神一元前部、刘彦虎右部为前锋开路;
高应登左部、赵大宝后部分列两翼,护卫中军辎重与火器营;
费书瑜亲率左右骁骑营压阵断后,牢牢贴附中军主力,半步不离中军两翼。
二营仿九边家丁旧制,每营定额三百精骑,尽是身经百战的边军老卒,为全军锋锐底牌,专司冲阵破局、兜底护主,绝无轻出前探、散作游哨的道理。
五千将士负甲携械,护粮草营帐、伤兵弱卒,沿受控官道稳步前行。
建制完整、行伍肃整,步卒循序、马队整齐、辎重骡队居中稳妥跟进。
自四更启程,一路军纪森严,行至破晓微曦,全员安然踏入房山牧集群地界。